沈墨从欧洲飞回上海的航班落地时,已是深夜。他没有直接回富民路,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往父母家。这个时间点,父母通常还未休息。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沈父坐在他常坐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没有看。沈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未完成的羊毛披肩,针线活做得心不在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的静谧。
沈墨将行李箱放在玄关,脱下外套,走到客厅中央。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因为长途飞行有些沙哑,但条理异常清晰。
“爸,妈,情况有变。魏国强单独约王漫妮吃了午饭。”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沈父放下报纸,目光锐利地看过来。沈母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沈父问。
“我出差期间。就在观云阁。”沈墨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冰凉。“具体谈了什么,还在核实。但以魏国强的风格,不会只是闲聊。”
“你怎么看?”沈父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表示极度关注时的姿态。
沈墨在父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向董事会汇报的CEO。
“首先,重新评估王漫妮的价值。”他语气冷静,像在分析一份财务报告,“魏国强的介入,客观上证明了她价值的稀缺性和被认可的高度。她不仅仅是‘归藏’的创始人,她的调香能力、叙事能力,以及将抽象文化概念转化为高端消费品的能力,已经进入了魏国强这种级别玩家的视野。这意味着,她未来的‘估值’和可交换的资源等级,已经跳出了我们最初设定的范畴。”
沈母轻轻吸了口气,没有说话,但眼神变得格外专注。
“其次,风险升级。”沈墨继续,语速平稳,“最大的风险不再是她独立单飞——以她目前的根基和我们的协议,单飞成本很高。现在的风险是,她带着核心价值,与魏国强形成某种更紧密的联盟。魏国强能提供的,是顶级的文化背书、艺术圈层资源、以及一种……超越单纯商业的‘格局感’。这些东西,可能比我们提供的体系化运营和渠道资源,对她的长期野心更具吸引力。”
他顿了顿,让父母消化这些信息。
“魏国强这个人,”沈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深海里的章鱼,触手很长,看上的东西,很少失手。他如果真对小王有兴趣,不会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是。”沈墨点头,“所以,我们需要调整策略。不能再仅仅把她看作一个需要被‘纳入体系’的优质资产,或者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她现在是一个……正在被多方资本评估和争夺的‘战略标的’。”
他将“战略标的”这个词说得很重。
沈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墨,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留不住她?”
“不是留不住,”沈墨纠正,眼神锐利,“而是需要付出更高的对价,建立更深的绑定,提供魏国强难以复制或替代的价值,才能确保我们在这场竞争中,成为她不可或缺且收益最大化的核心节点。”
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带来一丝灼烧感和清醒。“爸,妈,我需要家里的支持,不是之前那种引荐或牵线,而是更核心、更具排他性的资源。”
“具体点。”沈父言简意赅。
沈墨放下酒杯,双手交握。“第一,政策或牌照相关的实质性帮助。魏国强可以给她文化光环,但我们可以给她实实在在的‘通行证’。比如,帮助‘归藏’或其未来的高端产品线,进入免税渠道的资质申请;或者,在与国有文化机构合作时,提供关键的政策便利和信用背书。这些是魏国强作为纯资本方,未必能轻易搞定,但对品牌长远发展和估值至关重要。”
沈父沉吟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没有立刻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