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和承礼的满月酒办得很简单。
没有包酒店宴会厅,就在富民路的家里。王漫妮的父母从老家过来,沈墨的父母也到场,加上顾佳、钟晓芹两家,还有工作室几个核心成员,二十来个人把客厅和餐厅挤得满满当当。
王漫妮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了条沈墨母亲送的羊绒披肩。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抱着孩子招呼客人时,脸上是种沉静的光泽,像被细细打磨过的玉石。
“恢复得真好。”顾佳小声对她说,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两个呢,肯定很累。”
“有阿姨帮忙,还好。”王漫妮笑笑,把怀里的承礼换到另一边,“就是晚上要醒几次,习惯了就好。”
沈墨在一旁陪着几位长辈说话。他父亲抱着怀瑾,母亲则小心地接过清梧递过来的点心,眼里难得有温和的笑意。王漫妮远远看着,心里清楚,这场满月酒不只是庆祝新生命,也是一次家庭关系的公开定调——四个孩子,两个姓氏,两家血脉,但聚在这里的是一个整体。
席间有人问起孩子的名字,沈墨平静地答:“大的叫承安,小的叫承礼,都随漫妮姓王。”
餐桌上有片刻的安静,随即是长辈们善意的笑声和祝福。沈墨父母神色如常,王漫妮看见母亲偷偷抹了下眼角,父亲则挺直了背,给亲家公敬了杯酒。
那一刻王漫妮知道,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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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酒过后,生活重新回到轨道。
王漫妮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快。产后三个月,她开始慢慢恢复工作节奏。不是一下子扎进去,而是像退潮后的海水重新涨上来,一点点浸湿沙滩。
她每天会在工作室待三个小时。有时是和林薇对“归藏”下一季的产品方案,有时是独自调试新的香氛。产后她的嗅觉似乎更敏锐了,能分辨出原料里更细微的层次——不是技术上的进步,而是感知上的深化,好像孕育生命的过程,让她对“气息”本身有了更本质的理解。
一天下午,她正在工作室里调配一款新香。
灵感来自承安和承礼。这两个小家伙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味道,不是奶香,也不是婴儿爽身粉那种人工香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带着点青草和阳光气息的味道,像春天刚破土的嫩芽。
她想把这种气息捕捉下来,不是做成婴儿产品,而是做成一种关于“新生”和“可能性”的香氛。前调用了些柑橘和青柠,但减去了酸涩,只留清爽;中调是铃兰和一点点忍冬,干净但不过分甜腻;后调她想用雪松和白麝香,但要处理得非常轻盈,像晨雾散开时山林的气息。
她正专注地调试比例,工作室的门被敲响。
“王老师,有您的快递。”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硬质信封,“需要签收的,送件人特别嘱咐要亲手交给您。”
王漫妮接过信封。信封很厚,手感硬挺,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右下角用银灰色的墨印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两个交错的圆环,又像某种抽象的波纹。
她心里微微一跳。
这个符号她认得。五年前,魏国强第一次约她在思南公馆茶叙时,用的私人信笺上就有这个印记。那是他个人基金会的徽记,不对外公开,只有极少数核心合作者见过。
“送件人长什么样?”她问。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话很少,给了信封就走了。”小林回忆道,“车是黑色的,车牌没看清,但车型很高级。”
王漫妮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小林带上门,她才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信封。
里面不是信,而是一份装订精美的邀请函。暗金色的卡纸,封面用浮雕工艺压出“山河气象”四个行书字,内页是手写体的时间和地点:
“诚邀王漫妮女士,于下周三下午三时,莅临‘观云阁’一叙。”
没有落款,没有主办方,只有那个熟悉的银灰色徽记印在右下角。
邀请函体字:
“王女士,别来无恙。
距‘时迹’初成,已逾五载。
山河依旧,气象更新。
愿再邀您共览风景,不知意下如何?”
依旧是魏国强那种简洁到近乎冷淡的风格,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王漫妮放下卡片,走到窗边。
窗外是上海的午后,梧桐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楼下偶尔有行人经过,推着婴儿车的母亲,牵着狗的老人,脚步匆匆的上班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日常,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这封邀请函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