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多了。
从她完成“时迹”那款香氛,到如今承安承礼出生,时间像河水一样安静地流淌。这期间,“时迹”项目早已圆满完成,在魏国强的运作下,那场“气味影像展”不仅在国内几个重要美术馆巡展,还去了巴黎和纽约,成为当年艺术圈热议的话题。王漫妮作为创作者,名字被写进了相关报道和学术论文里,“时迹”本身也成了某种标杆——证明商业调香师也能做出具有严肃艺术价值的作品。
魏国强兑现了所有承诺:创作自主权、知识产权归属、基金会仅拥有展览使用权。合作结束后,他没有过多打扰,只是每年春节会寄一张贺卡,用那种特制的深灰色信封,印着那个银灰色徽记。
王漫妮也恪守边界。她没有借着“时迹”的成功去攀附魏国强的资源网络,也没有利用这层关系去谋求更多商业利益。她继续经营“归藏”,和沈墨一起把品牌做得更扎实,开了两家实体店,产品线拓展到家居香薰和个护领域。同时,她自己的“前瞻创意实验室”也稳步运转,接一些高端定制项目,保持着小而精的状态。
这是一种默契的平衡:魏国强欣赏她的独立和清醒,她则尊重他的规则和距离。双方都知道对方的价值,也清楚彼此的底线。
但这份邀请函打破了这种平衡。
“山河气象”……王漫妮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五年前,魏国强那个摄影项目叫“气味山河”,现在变成“山河气象”,一字之差,意味却深长。
她走回工作台,拿起手机,给沈墨发了条消息:
“魏先生约我下周三见面。”
几乎立刻,沈墨回复:
“时间地点?”
“周三下午三点,观云阁。”
“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
王漫妮看着屏幕,手指停顿了几秒。
“暂时不用。我先去听听他怎么说。”
“好。晚上细聊。”
对话简洁,但信息量足够。沈墨知道魏国强是谁,知道他们之前的合作,也知道这个人在王漫妮事业版图里的特殊位置。他不干涉,但会关注。这是他们之间处理这类事情的固定模式:各自负责自己领域的对外关系,但信息透明,必要时互为后盾。
王漫妮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张邀请函。
卡纸在指间有种沉实的质感,暗金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想起五年前,在思南公馆那间茶室里,魏国强坐在她对面的样子——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挺拔,头发一丝不苟,穿深灰色的中式立领上衣,眼神像鹰,锐利但克制。
那时他对她说:“沈墨给你的是个黄金鸟笼,漂亮,安全,但终究是笼子。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大的台子,更简单的规矩。”
她当时回答:“我不需要更大的台子,我需要的是我自己能站稳的地方。”
后来她证明了这一点:她既没有住进沈墨的“鸟笼”,也没有走上魏国强的“大台子”,而是自己建了一个实验室,一个平台,让两边的资源都能流入,但谁也不能完全掌控她。
五年过去了,她有了家庭,有了四个孩子,有了更扎实的事业根基。现在的她,比当初更稳,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魏国强这次找来,肯定不是叙旧那么简单。
王漫妮把邀请函收进抽屉,锁好。
她没有焦虑,也没有兴奋。就像棋手看到对方落下一枚关键的棋子,心里会计算,会评估,但不会慌乱。因为她有自己的棋局,有自己的厚势,有自己的规则。
她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滴管,继续调试那款关于“新生”的香氛。
一滴,两滴……柑橘的清爽渐渐融进铃兰的洁净里,像清晨的阳光照在带露珠的花瓣上。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在鼻腔里铺开,层次分明,和谐而充满生机。
她忽然想起承安昨天第一次无意识地抓住她手指的感觉——那么小,那么软,却那么用力。
生命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生长,悄无声息地展开。不急,不躁,但自有力量。
而她要做的,就是像培育这株嫩芽一样,培育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自己构建的这个小小世界。
魏国强要来,就来吧。
她准备好了。不是准备迎接,也不是准备对抗,而是准备继续走自己的路——无论谁来,无论带来什么,她的根已经扎得够深,她的方向已经足够清晰。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朝里看了看,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王漫妮继续调香。
手很稳,心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