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中学确实是最佳选择——文理并重,社团活动丰富,而且离富民路不远,可以走读。更重要的是,两兄弟在一个学校,互相有个照应。
“那就实验中学。”沈墨在文件上打了个勾,“但你们要知道,实验中学竞争很激烈。进去了,不能松懈。”
“知道。”两个孩子齐声应道。
家庭会议通常这样,高效,民主,每个人都可以表达意见,但最终决定基于理性和对每个人最有利的考量。这是沈墨和王漫妮多年形成的模式——不独断,也不放任,而是共同分析,共同决定。
会议结束,孩子们各自回房间学习。
王漫妮和沈墨留在客厅。沈墨冲了两杯安神茶,递给她一杯。
“时间真快。”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感觉昨天他们还是抱在手里的小不点,今天就要考虑上哪所高中了。”
“是啊。”王漫妮捧着温热的茶杯,“清梧马上要上大学,怀瑾明年高考,承安承礼上高中……再过几年,家里就剩我们俩了。”
“那倒不会。”沈墨笑了,“怀瑾说过,大学要在上海读,离家近。清梧虽然想去北京,但她说读完硕士就回来。承安承礼就更不用说了——那两个黏家得很。”
王漫妮也笑了。
确实。这些年,她和沈墨有意无意地,给孩子们心里种下了“根”的意识。不是束缚,是归属——家是永远可以回来的地方,是累了可以休息的港湾,是无论走多远都知道有人在等你的温暖。
所以孩子们虽然各有志向,但都愿意离家近些,愿意常回来。
这是她和沈墨最欣慰的事——他们构建的这个家,不是牢笼,是基地。孩子们从这里出发,去探索世界,但随时可以回来补给、休整、再出发。
“对了,”沈墨想起什么,“下个月‘文明切片’十周年,故宫那边想做个回顾展,请你去做个讲座。”
“讲座什么主题?”
“他们定的是‘传统美学的当代转化’。”沈墨从手机里调出邀请函,“但我觉得你可以讲得更深些——比如,一个创作者如何用十年时间,构建一套完整的表达体系。”
王漫妮想了想:“这个角度好。不只是讲作品,是讲创作背后的思考、方法、还有系统构建。”
“对。”沈墨收起手机,“这些年你做的事,表面上是调香、做品牌、做项目,实际上是在构建一个体系——从个人创作到团队协作,从商业运营到文化表达,从家庭经营到代际传承。这套体系,比任何单件作品都更有价值。”
王漫妮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欣慰,是感慨,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十年了,她走的路,终于被看懂了——不是作为一个“天才调香师”,而是作为一个“体系构建者”。这才是她真正想留下的东西:不是几款香氛,不是一个品牌,而是一套关于如何生活、如何创造、如何传承的方法论。
这套方法论,她在事业上实践了,在家庭里实践了,现在,她想分享给更多的人。
不是教别人怎么做,是展示一种可能性——一个人,在当代社会,如何在多重角色(创作者、企业家、母亲、妻子)中找到平衡,如何构建自己的系统,如何在时间里稳稳地生长。
“我接。”她说,“讲座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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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孩子们房间的灯陆续熄灭。
王漫妮在书房里,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
三本册子静静躺在里面——《沈氏族谱》《王氏家训》,还有那本素白封面的《族内密录》。十年了,册子的纸张依旧挺括,墨迹依旧清晰,只是边角有了经常翻阅的痕迹。
她轻轻抚过封面。
这十年,她在这三本册子里记录了很多东西:正形十二式的完整传承,香氛配方的密语,养生心得,还有这些年对生命、对家庭、对事业的感悟。
现在,《族内密录》已经写满了三分之二。
还差最后一部分——关于“如何在时间里保持清醒,如何在变化中守住根本”的思考。这部分,她打算慢慢写,写一辈子。
因为传承不是一次性的给予,是持续的对话。她写下一些,孩子们长大了,读懂了,实践了,会有自己的体会。然后他们也许会在册子后面续写,加入他们的理解,他们的感悟。
这样,册子就活了。不是死的历史,是活的传承,是一代代人跨越时间的对话。
她合上抽屉,锁好。
走到窗边,看向院子。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那棵老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枝干依然遒劲,向着天空伸展。
十年树木。
十年时间,孩子们长大了,事业成型了,家稳固了。
而她,也从一个追求成功的个体,变成了一个托举系统、滋养根系的人。
这感觉,真好。
因为真正的成功,不是自己站得多高,而是你构建的系统能托起多少人,能走多远,能传多久。
而她现在,正走在这条路上。
稳稳地,深深地,向着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