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在为如兰着想。
哪怕这可能只是手段,但至少,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如兰不能出事。
“你想怎么样?”王大娘子终于开口,声音疲惫。
青荷深吸一口气。
“女儿愿受任何惩罚。”她一字一句道,“出家,圈禁,甚至……以死谢罪。但求大娘子,把此事压下去。”
“怎么压?”王大娘子冷笑,“你父亲亲眼所见,梁六郎也在场,那么多下人看着!你当我是神仙?”
“不用完全抹去。”青荷摇头,“只需……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就说梁家确有求娶之意,我与梁六郎私下见面虽不合礼数,但情有可原——毕竟议亲在即,少年人情难自禁。”青禾快速说道,“把‘苟且’说成‘逾矩’,把‘丑事’说成‘不谨慎’。如此,虽仍有损名声,但不至于是灭顶之灾。”
王大娘子眯起眼:“梁家会答应?”
“梁家也要脸面。”青荷道,“若坐实‘苟且’,梁六郎的名声也毁了。吴大娘子那般精明的人,会愿意儿子背这样的污名?不如顺水推舟,认下‘议亲’这个由头,把丑事轻描淡写揭过——对外就说,两家早有默契,年轻人不懂事私下见了面,虽不妥当,但既然两情相悦,不如就此把亲事定下。”
“你想嫁进梁家?”王大娘子声音陡然拔高,“做出这等事,还想高嫁?做梦!”
“女儿不敢想。”青荷又磕了一个头,“女儿说的是……梁家为了保全颜面,或许会同意这个说法。至于亲事成不成,另当别论。但至少,能先把眼前这场火扑灭。”
她抬起头,额上又添了新伤。
“大娘子,当务之急不是罚我,是保住盛家所有女儿的名声,保住长柏哥哥的前程。至于我……事后您想怎么处置都行。便是送我去家庙青灯古佛一辈子,我也认。”
王大娘子沉默了。
她看着烛火,看着祖宗牌位,看着跪在地上的墨兰。
这个庶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醒了?
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句句都掐着她的软肋。
可偏偏,她说的都对。
如兰的事绝不能漏出去。华兰不能受影响。长柏的前程不能有污点。
而要做到这些,墨兰的事就必须低调处理,不能闹大。
“你小娘呢?”王大娘子忽然问,“林噙霜那个贱人,这些年把你教成这个样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青荷的心揪了一下。
属于墨兰的情感涌上来,对母亲的担忧、愧疚、眷恋……
“小娘有错。”她声音发颤,“可罪不至死。求大娘子……给她留条活路。”
“留活路?”王大娘子冷笑,“她这些年在我面前张狂的时候,可想过给我留活路?”
“女儿愿代她受罚。”青荷重重磕头,“小娘去庄子‘养病’,女儿去家庙。如此既惩戒了她,又不至让盛家背上‘逼死妾室’的恶名——父亲最重声誉,若小娘真出了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王大娘子没说话。
她在权衡。
恨林噙霜吗?恨。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可如果林噙霜死了,盛家背上苛待妾室的名声,对长柏的仕途有没有影响?对如兰的婚事有没有影响?
而且……如兰的秘密握在这个庶女手里。
虽然墨兰刚才句句说是“为如兰着想”,可谁知道是不是威胁?若真把她逼急了,她把如兰的事捅出去……
王大娘子打了个寒颤。
“你先在这里跪着。”她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我去找你父亲。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敢反悔,若敢攀扯如兰,我让你和你小娘死无葬身之地!”
青荷伏在地上:“女儿不敢。”
王大娘娘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
“额头上的伤……让刘妈妈给你上点药。别真死了,晦气。”
门开了,又关上。
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荷慢慢直起身,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
第一步,成了。
王大娘子虽然恨她,但更在乎如兰,更在乎盛家的名声和长柏的前程。
有了这个软肋,她就有了周旋的余地。
接下来,是父亲盛紘。
青荷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要说的话,要做的表情,要露出的眼神。
像下棋一样,算好每一步。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刘妈妈端着药和纱布进来了。
青荷睁开眼,又变回了那个狼狈、哀戚、认命待宰的盛墨兰。
戏还得演下去。
直到……彻底扭转这盘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