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懂她的意思。
他说她的树“根已深矣”，这是认可她的独立能力。又说“独木难成林”，这是暗示合作的可能。最后提到丰和记东家的次子，是在给她铺更宽的路。
每一句，都在她预想的棋路上。
“姑娘，桓王殿下这是……”雪娘试探着问。
“殿下照拂功臣，是体恤。”青荷将信纸折好，语气平静，“咱们领情便是。”
她没多解释。有些事，底下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对了，”她转身，“庄上送来的梨子，都处理好了？”
“第一批已经送到丰和记了。”雪娘道，“陈掌柜说，这批梨子品相极好，做出来的梨膏糖定是上品。他还说，他那个二儿子常在外头跑生意，认识不少南北货商，若是咱们的梨膏糖做得好，或许能销到江南去。”
青荷点头。这倒是意外之喜。
若真能打开江南销路，她的“清平”品牌就能走得更远。而这一切，都始于沈墨那封信里提到的“丰和记”。
他给了她一颗棋子，她落下去，发现这颗棋子能带出更多棋子。
这就是“势”的力量。
“姑娘，”莲心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门房说，盛家……又派人来了。”
“这次是谁？”
“是六姑娘身边的丫鬟，叫小桃。说是六姑娘亲手做了些糕点，让送来给姑娘尝尝。”
明兰？
青荷眉头微挑。这位六妹妹，自她搬出盛家后，从未有过往来。今日突然送糕点来，是什么意思？
“糕点收下，给些赏钱，就说我多谢六妹妹心意。”青荷淡淡道，“别的不用多说。”
“是。”
莲心退下后，青荷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盛家这是不死心啊。华兰来了没用，又让明兰来试探。
只是明兰这步棋，下得有些意思。不直接上门，只让丫鬟送糕点，既全了礼数，又留有余地。
这位六妹妹，向来是个心思深的。
青荷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
该给沈墨回信了。这次，除了说丰和记的事，或许也该提一提盛家的这些“小动作”。
让他知道，她这棵树，虽然已经移栽，但旧地的风，还是会吹过来。
而她，自有应对之法。
四、顾府的算盘
宁远侯府，顾廷烨的院子里。
石头垂手站在书案前，低声禀报：“爷，打听过了，盛家四姑娘那边，口风紧得很。西城宅邸就几个仆役，都是新买的，嘴严。田庄那边也是，庄头周福是个老实人，只埋头做事，不多话。”
顾廷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盛家其他人呢？”
“盛家大爷长柏在翰林院，近日忙于修撰，很少回府。二爷长枫……还是老样子，读书不上心，常在外头吃酒听曲。大姑娘华兰前些日子回过盛家，似乎是为了四姑娘的事，但具体说了什么，探不出来。”
顾廷烨沉吟。
盛墨兰这条路，暂时走不通。盛家那边，也问不出什么。看来，他得换个方向。
“那位六姑娘呢？”他忽然问。
“六姑娘明兰？”石头愣了愣，“她……在盛家深居简出，很少出门。不过前几日，她让丫鬟给西城送过糕点。”
“哦？”顾廷烨挑眉，“盛墨兰收了？”
“收了，还回了礼。”
顾廷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盛家这位六姑娘，他有点印象。上次宫变后论功行赏，盛家除了盛墨兰，其他人都没得什么大好处。按理说，明兰该对这位四姐姐心存芥蒂才对，怎么反倒送起糕点来了？
是姐妹情深？还是另有所图？
“爷，”石头小心地问，“还要继续打听吗？”
“不必了。”顾廷烨摆手，“盛家这潭水，看着清，底下却浑。硬探也探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问：“我让你打听的那些适龄的官家女子，可有眉目了？”
石头忙道：“有几家。但……”
“但什么？”
“但那些人家，一听是爷您……都有些顾虑。”石头声音越来越低，“说爷您名声……名声不大好，又有个厉害的继母，怕女儿嫁过来受委屈。”
顾廷烨笑了，笑声里透着冷意。
名声不好。继母厉害。
这些人，倒是实诚。
但他需要一桩婚姻。不是为情爱，是为稳固。他在侯府的根基太浅，小秦氏和顾廷煜虎视眈眈，朝中盯着他的人也不少。若有个得力的岳家，许多事会好办得多。
只是这“得力”的岳家，未必看得上他。
“罢了。”顾廷烨起身，“此事不急，慢慢寻访。”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城方向。
盛墨兰……盛家……
或许，这里头真有他能借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