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廷烨的碰壁
顾廷烨坐在忠勤伯爵府的花厅里,手里端着青瓷茶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对面坐着的是盛家嫡长女华兰的夫君,忠勤伯爵府的嫡次子袁文绍。此人面相敦厚,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世家子弟里那种最规矩、最不出挑的。
“顾统领今日怎么有空到寒舍来?”袁文绍客客气气地问。
“路过,顺道来看看。”顾廷烨放下茶盏,闲话家常般道,“说起来,我回京这些日子,听闻不少趣事。像是贵府那位四姨妹,竟得了封号,自立门户去了?这在汴京城里可是独一份。”
袁文绍的笑容僵了僵。
“这……说来惭愧。”他叹了口气,“四妹妹年轻气盛,与家里有些误会,闹得不太愉快。如今既得陛下恩赏,我们做兄姊的,也只能盼她过得好。”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把责任推给“年轻气盛”和“误会”,还显得自家长辈宽厚包容。
顾廷烨心里冷笑。他来之前已派人打听过,盛家那对母女搬出府时,盛紘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王大娘子更是气得病了好几日。什么“盼她过得好”,不过是场面话。
“误会?”顾廷烨挑眉,“我听说,宫变那夜,可是这位四姨妹冒死送出关键之物,立了大功。这般胆识,倒是难得。”
“是,是。”袁文绍点头,“四妹妹确实胆识过人。”
“不过,”顾廷烨话锋一转,“既是这般人物,为何非要与家里闹到这一步?盛大人治家严谨,府里上下和睦,按理说不该啊。”
他这话说得慢,眼睛盯着袁文绍。
袁文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避开他的目光:“这……内宅之事,我这个做姐夫的,也不便多问。想来总有些难言的苦衷吧。”
苦衷。又是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
顾廷烨在军中混了这些年,最烦这种打太极的。要么就说清楚,要么就闭紧嘴,说一半藏一半,反而惹人猜疑。
但他面上不显,只笑了笑:“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又闲扯了几句,顾廷烨起身告辞。袁文绍送到门口,礼数周全。
走出伯爵府,顾廷烨上了马,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趟,算是白来了。
盛家这边,嘴巴严实得很。华兰是个精明人,袁文绍也是个滑头,一问到关键处就绕圈子,什么有用的都问不出来。
至于外头那些传言——什么庶女争宠、嫡母不容、姐妹相争——听着热闹,细想却经不起推敲。盛墨兰若真是个只知争宠的浅薄女子,哪来那般胆识在宫变中立功?盛家若真那般不堪,盛紘的官声、长柏的前程,早就毁了。
这里头,一定有别的门道。
只是这门道,盛家不肯说,外人探不到。
顾廷烨打马回府,心中那股疑云更重了。但他也隐隐觉得,或许盛墨兰和盛家之间,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有的,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个想飞出笼子的鸟,和一群想守住笼子的人。
就这么简单。
二、桓王府的书信
桓王府的书房里,赵策英展开西城来的回信。
字迹依旧清秀工整,内容却比上次多了些意味。
“谢殿下引荐。丰和记已接梨品加工之事,约定七三分成。”
这是在告诉他,她接受了他的“梯子”,并且已经踏出了产业升级的第一步。七三分成——她七,丰和记三。这比例显示出她的谈判手腕,也说明她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
“另,闻大姐姐今日来访,言盛家欲重修旧好。妾身婉拒。”
这是在汇报情况,也是在表明立场。盛家想拉她回去,她拒绝了。
“窃以为,树既移栽,当自成荫,不可再系旧根。殿下以为然否?”
赵策英看到这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树移栽,自成荫。
这话说得好。她把自己比作一棵移栽的树,既然已经离开旧地,就要在新土壤里扎根,长出属于自己的荫蔽。不能再回头依赖旧根。
这是在告诉他:我独立了,不会回盛家,也不会依附任何人。但同时,我也能成为别人的荫蔽——比如你。
她在问他:你觉得我这棵树,值得你投资吗?
赵策英提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回信。
“树移栽而能活,必根系健壮。县君之树,根已深矣。”
——你能在离开盛家后站稳脚跟,说明你的根系足够健壮。这是肯定她的能力。
“自成荫固然好,然独木难成林。相邻之树,可共抗风雨,共享阳光。”
——但一棵树终究势单力薄。相邻的树可以互相扶持,共渡难关。这是递出橄榄枝。
“丰和记之事甚妥。闻其东家有次子擅经营,或可助县君拓宽销路。若有需,可递话。”
——我给你提供进一步的人脉资源,帮你把生意做得更大。这是展示我的价值。
写罢,他封好信,唤来亲随。
“送去西城。”
亲随退下后,赵策英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株即将凋尽的菊花。
他和墨兰的这场“对话”,像在下盲棋。两人隔着棋盘,看不见对方,却能从落子的节奏、位置、意图,一点点拼出对方的棋路。
她不急,他也不急。
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布局。
三、西城宅邸的日常
青荷收到桓王府第三封信时,正在后院看莲心和雪娘腌制桂花蜜。
秋深了,桂花快落尽了,她们赶着最后一批,采了满满两篮子。金黄的桂花混着白糖,一层层铺在瓷罐里,甜香四溢。
“姑娘,”雪娘捧着信进来,“桓王府又来信了。”
青荷擦了擦手,接过信拆开。看完,眼中掠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