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桓王府的算盘
秋深了,桓王府的书房里生了炭盆。赵策英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棋子,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几份文书上。
一份是西城清平县君田庄的秋收细账——亩产增三成,存粮备荒,庄户安稳。数据清晰得像打磨过的算盘珠子,一颗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一份是顾廷烨回京后的动向——禁军大统领,红衣招摇,侯府里那对母子怕是夜不能寐。有趣的是,顾廷烨似乎在打听盛家的事,特别是那位四姑娘。
还有一份,是他自己派去西城的人传回的消息:清平县君开始接触西市的老字号“丰和记”,似有意将田庄水果深加工。动作稳当,不冒进,先探路。
赵策英放下棋子,嘴角微扬。
墨兰——或者说,王漫妮——走棋的路数,他太熟悉了。先立根基,再图发展;先试水温,再下河摸鱼。像农人种田,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步步都踩在节令上。
这样的同伴,可遇不可求。
他需要她。不是风花雪月的那种需要,是棋盘上需要另一颗能看懂棋路、能落子生根的棋子。新朝初立,他虽是皇子,但根基尚浅。朝中旧臣盘根错节,宫里宫外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需要一些……不在明面上的力量。
墨兰就是这股力量。她独立于盛家,有封号有产业,行事稳妥又有奇思。更重要的是,她和他一样,会算账,会布局,懂得什么是“系统”,什么是“厚势”。
但怎么用这颗棋子,得仔细斟酌。
直接把她拉进局里?太蠢。一则她女子之身,二则她名声刚经历风波,三则……她未必愿意。王漫妮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她只会在自己画好的棋盘上下棋。
赵策英提起笔,在素笺上写下几行字:
“丰和记东家姓陈,三代做蜜饯果脯,手艺精,人本分。其长子在京兆府任书吏,可引荐。”
“另,闻顾统领近日问及盛家旧事,或与县君有关。可稍留意。”
写罢,他将纸折好,唤来亲随:“明日送去西城,老规矩。”
“是。”
亲随退下后,赵策英走到窗边。庭院里的菊花快谢了,枝头挂着几朵残蕊。他想起前世王漫妮说过的一句话:最好的合作,是让双方都觉得离不开对方,但又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墨兰觉得,和他合作,是她占了便宜——不是情感上的便宜,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给她铺一条路,让她顺着这条路,走到他的棋盘边来。
至于走到之后是并肩还是对弈,那是后话了。
二、西城的回音
青荷收到桓王府第二封信时,正在院子里看莲心晾晒桂花。
金黄的桂花朵朵饱满,香气甜得发腻。雪娘说,这是后院那棵老桂树开的,今年开得特别好。
“姑娘,”雪娘捧着信进来,“桓王府又来信了。”
青荷接过,拆开看完,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沈墨在给她递梯子。
丰和记东家姓陈,儿子在衙门当差——这是在告诉她,这家铺子底子干净,有官面上的关系,可以放心接触。甚至暗示,如果需要,他可以通过那个书吏儿子牵线。
至于顾廷烨打听盛家的事……青荷眉头微蹙。
顾廷烨这个人,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侯府嫡子,后来似乎和明兰有些牵扯。如今他刚回京,就打听盛家,还特别问到她——多半是明兰那边漏了什么话。
这倒是个变数。
青荷将信纸凑到炭盆边,看着火焰舔上来,纸角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雪娘,”她转身,“明日备车,去西市丰和记。带上两筐庄里新摘的秋梨,要最大最甜的。”
“是。”
次日一早,青荷乘着青布小车,穿过秋日的街巷,来到西市。丰和记的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柜台后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面容和善。
青荷没直接进去,而是让雪娘先去递话,说清平县君想看看他家的蜜饯样子,若合适,或许有些生意可谈。
掌柜姓陈,一听是县君亲自来,忙迎出来,请到后堂用茶。
后堂摆着几样蜜饯样品:杏脯、桃干、梨膏糖,色泽鲜亮,香气扑鼻。青荷捻起一块杏脯尝了尝,甜而不腻,果香浓郁,确实是好手艺。
“陈掌柜手艺精湛。”她放下蜜饯,开门见山,“我田庄今年秋梨丰收,想做成梨膏糖和梨脯。不知掌柜可愿接这生意?”
陈掌柜有些犹豫:“县君,小店向来是自己采买果子加工,若是代工……”
“不是代工。”青荷微笑,“是我出果子,出工钱,借掌柜的地方和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我七你三。另外,若做得好,往后田庄其他果子,也都按这个法子来。”
这是把风险揽在自己身上,利润却分给对方三成。陈掌柜眼睛亮了亮,但仍谨慎道:“县君厚爱,只是……这梨子品质……”
“梨子我已带来,掌柜可先看看。”青荷示意雪娘将筐抬进来。
筐盖一开,满屋梨香。梨子个大皮薄,水灵灵透着光。陈掌柜拿起一个掂了掂,又切开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梨!汁多味甜!这样的梨子,做出来的梨膏糖定是上品!”
“那便这么说定了。”青荷起身,“具体事宜,我让管事来与掌柜详谈。”
“是,是,小人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