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与她一同走出沈府。马车等在侧门外,两人站在檐下等车夫牵马。
“四姐姐的庄子,如今越发兴旺了。”明兰忽然开口,“听说还种了药材?”
“是。”青荷点头,“庄户多,备些常用药材,方便些。”
“姐姐想得周全。”明兰笑了笑,“不像我,在侯府里,整日都是些琐碎事,眼界都窄了。”
这话里有话。是在感慨,也是在试探——试探青荷是否会接话,是否会问起顾府的事。
青荷却只淡淡道:“六妹妹如今是侯府夫人,掌一府中馈,才是正理。”
不接茬,不追问。
明兰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了温婉:“姐姐说的是。”
正说着,顾府的马车来了。明兰上车前,回头看了青荷一眼,忽然低声道:“四姐姐,盛家……终究是盛家。”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青荷却听懂了。
是在提醒她,她们都姓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在暗示,若有朝一日需要,她们或许可以联手。
青荷看着她,缓缓道:“六妹妹保重。”
没有承诺,没有回应,只有一句“保重”。
明兰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黯了下去。她点点头,转身上车。
马车驶远,青荷在原地站了片刻。
秋风起,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想起明兰摩挲玉镯的手,想起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疲态。
顾府的日子,果然不好过。
但那是明兰的路,不是她的。
三、西城的复盘
回到宅邸,已是傍晚。
青荷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进了书房。她铺开纸,开始写《庄务管理简则》的第一章:田庄规划与轮作制度。
这不是一时兴起。今日英国公夫人的提醒,让她意识到,她需要将自己的经营模式系统化、文本化。不只要做得好,还要让人看到她是如何做好的。
这《简则》,便是她的“模式输出”。不主动推广,但若有人问起,或有机会,便可以自然流露。
她要展现的,不仅是经营田庄的能力,更是抽象提炼、系统构建的能力。
写到亥时,雪娘进来添灯油,见她还在写,忍不住道:“姑娘,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就快好了。”青荷头也不抬,“你去睡吧,不用等我。”
雪娘退下后,书房里重归寂静。烛火跳动,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青荷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秋夜的星空清澈,银河横亘天际,繁星点点。
今日沈府满月宴,她看到了许多东西:
小邹氏的嚣张与不安——她越是张扬,越说明她心虚。皇后或许默许她的行为,但绝不会允许她闹得太过。
英国公夫人的忧虑与拉拢——张家需要盟友,而她这个“恩人”,正是合适的人选。
明兰的试探与疲惫——顾府内斗激烈,明兰在寻求一切可能的助力,包括她这个曾经的姐姐。
而她自己,在这场宴席中,扮演了一个安静却无法忽视的角色。不争不抢,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有分量。
这便是“天衣势”——不落子于明处,却让整个棋盘都感受到她的存在。
远处传来打更声。
青荷关上窗,吹熄灯,在黑暗中静坐片刻。
明日,她要去青溪庄看药材的长势。
后日,她要整理从丰和记听来的市井消息,分析今冬粮价可能的波动。
大后日……
日子还长,棋还要下。
而她的系统,正在一点点成型,一点点扎根,一点点生长。
就像田里的庄稼,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扎扎实实。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书房里的墨香,还在空气中淡淡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