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边上,白杨林前的空地上,一夜之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粥棚,也不是药摊,而是几排用木板和草席简单搭成的长条摊位。摊位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堆堆捆扎整齐的干柴、一摞摞修补过的旧瓦罐、编了一半的竹筐、洗得发白但干净的粗布、甚至还有几把新打的、木柄还带着毛刺的锄头和铁锹头。
最显眼的是摊位后面挂着的几块木牌,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却清晰的字:“一担干柴,换两升杂粮或一碗浓粥”、“修补陶罐三个,换一升豆”、“编筐一只,换半升米”、“帮工一日(修渠、搭棚),管三餐,另计工分,可换粮、布或铁器”。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灾民们揉着眼睛爬起来,习惯性地想去粥棚前排长队,就被这新奇的光景吸引了。人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疑惑和好奇。
“这是……做买卖?”
“咱们哪有钱买这些?”
“不是买卖,是换!看见没,用东西换,或者出力换!”
赵老实站在一个稍微高点的土堆上,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乡亲们都看清楚了!清平县君体恤大家,光喝粥不顶事,也没个长远。有力气的,可以去林子里打柴,砍了柴送来,按分量换粮食,比干等着领粥多!有手艺的,会编筐、修补、做木工活的,把活儿干好了送来,也能换!啥手艺都不会,但肯出力气干重活的,那边有修水渠、加固窝棚的活计,干一天,不光管饭,还记‘工分’,攒多了能换粮食、布匹,甚至换工具!”
人群嗡嗡地议论开了。有人眼睛亮了起来,摩拳擦掌。有人将信将疑,低声嘀咕:“真有这样的好事?别是糊弄我们白干活吧?”
一个抱着孩子的瘦弱妇人怯生生地问:“管事老爷,我……我不会那些,就会纺点粗线,行吗?”
赵老实看向旁边一个管事,那管事手里拿着本册子,翻看了一下,大声道:“纺线也行!领了麻回去纺,纺出一斤合格的线,换半升豆!不过得先来登个记,领了麻,说好交线的日子,可不能领了麻跑了!”
妇人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连连点头:“不跑,不跑!我这就登记!”
人群渐渐活络起来。几个原本蹲在角落里发呆的汉子站了起来,互相招呼着往林子走去,打算试试打柴。两个老汉蹲在摆着竹篾的摊位前,跟管事的比划着编筐的手艺。更多的人涌向登记帮工的地方,七嘴八舌地问着修渠的活计。
营地角落的小帐里,青荷正听着莲心的汇报。
“……盛家那边,老太太还是昏迷,太医换了两拨,说法不一。大娘子(王若弗)似乎被禁足了,家里现在是明兰姑娘和长柏少爷在主持。咱们送去的参和燕窝,收下了,长柏少爷亲自出来道了谢,说四妹妹有心,如今家里乱,不便招待,望妹妹自己保重。”
青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注意力很快转回眼前的册子上:“白水坡那边,窝棚搭得如何了?”
“第一批二十间已经好了,都是夯土为墙,茅草顶,虽然简陋,但遮风避雨没问题。按您的吩咐,每五户共用一口井和一个茅厕。赵老实问,是不是可以先迁一部分有家口、看着老实的灾民过去?”
“可以。先迁五十户过去。到了那边,每户按人头先借给十天口粮,以后用工分还。壮劳力安排去平整土地,准备冬耕;妇人安排去浆洗、缝补、或者在预留的菜地上帮忙;半大孩子,集中起来,找两个识字的庄户老人,每天教一个时辰认字和算数。”青荷一边说,一边在册子上勾画,“告诉赵老实,规矩从一开始就要立好。借粮要签字画押,干活要记工分,学认字不强迫,但学得好的,工分有奖励。奖惩细则,我晚点写给他。”
“是。”
莲心刚应下,帐外传来英国公府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县君,城西那边几家合办的粥棚,今日差点闹出乱子!几家府上的下人为了谁家出的米多、谁家派的人少吵了起来,耽误了放粥,灾民们鼓噪,险些冲了粥棚!国公夫人让小人来,请您这边务必派两个得力的过去镇镇场子,教教他们怎么管!”
青荷揉了揉眉心。城西那几家,都是跟风博名声的,心思不齐,出乱子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