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热闹渐渐散了,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肃静。檐下的红灯笼还未撤去,在初春的寒风里轻轻摇晃,灯笼纸被吹得哗啦作响。
澄心斋里,青荷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新送来的《太医院元月脉案汇总》。一页页翻过去,太后咳疾已愈,几位太妃冬日的老寒腿也好了些,连陛下近日的脉象都比去年平稳。
这些都是她的“功绩”,看得见,摸得着。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还不够。除夕宴上那场风波,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宗室勋贵们敢当着她的面提纳妃,说明在他们眼里,她这个皇后的位置,还不够稳。
药能救人,能调理身子,却堵不住人心的贪念。
她放下册子,走到案前。案上摊开一张素笺,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协议需固,价值需显,网需密。”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
“园丁不争一花一叶,而谋满园春色。”
二、英国公府的春日
二月初,英国公夫人递牌子进宫。这次不是问安,是“求教”。
暖阁里,英国公夫人捧着茶盏,神色有些忧虑:“不瞒娘娘,我家老夫人这几日总说夜里心慌,睡不踏实。太医来看过,说是年纪大了,心血不足。开了方子,吃着却不见大效。”
青荷仔细问了症状,沉吟片刻,道:“老夫人这是心脾两虚。太医开的方子想必是补益的,但老人家脾胃弱,虚不受补,反而添了负担。”
她让春莺取来纸笔,写了个方子:“这是‘归脾汤’的变方,去了几味滋腻的,添了陈皮、砂仁理气。让老夫人先服三剂看看。若是见效,再换成丸剂慢慢调理。”
方子写得详细,连煎药的火候、服用的时辰都注明了。
英国公夫人接过方子,千恩万谢。临走时,青荷又让春莺包了几包特制的“安神茶”,说是配合方子喝,效果更好。
“娘娘仁心仁术,”英国公夫人感慨,“老夫人常说,能得娘娘调理,是她的福分。”
青荷微微一笑:“老夫人是国之柱石,本宫尽些心力,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平淡,英国公夫人却听出了深意。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张家是“国之柱石”,她记得这份情,也会护着这份情。
回府后,英国公夫人将方子和药茶交给老夫人,又把皇后的话转述给老将军听。
老将军听完,沉默良久,对儿子道:“听见没?‘国之柱石’。娘娘这是在给咱们家定性——不是外戚,是功臣,是柱石。往后……咱们得更稳当些。”
三、太医院的“新规矩”
二月里,太医院悄然多了几条新规矩。
一是每月初一、十五,曹太医需携几位资深医官,为太后、陛下、皇后请平安脉,并将脉案整理归档。
二是各宫太妃、嫔御若有不适,需先报太医院登记,再由医官诊视。用药需记录在册,方剂需留底。
三是太医院每月需向凤仪宫呈报一份“宫廷健康简报”,汇总各宫健康情况,并提出调理建议。
这些规矩是青荷让曹太医拟的,通过赵策英的口谕下发。名义上是“为保皇室安康,规范医药管理”,实则是将宫廷的健康事务,系统化、制度化地纳入她的管辖范围。
曹太医如今是太医院副院判,又是这些规矩的执行者,地位水涨船高。太医院里有人眼红,私下议论,说曹太医是抱紧了皇后娘娘的大腿。
这话传到曹太医耳中,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他清楚自己如今的位置——皇后娘娘的手和眼,专业领域的代理人。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但比起从前在太医院默默无闻三十年,他宁愿选这条路。
这日,曹太医来澄心斋禀报二月份的“健康简报”。
青荷一页页翻看,看到“陛下近日批阅奏折至子时,脉象略显疲乏”时,笔尖顿了顿。
“陛下那边,”她抬头问,“可有什么调理建议?”
“下官拟了个‘提神醒脑方’,”曹太医呈上一张方子,“用了人参、麦冬、五味子,佐以少许薄荷。平日泡茶饮,可缓解疲乏。”
青荷看了看方子,提笔改了一味:“薄荷换成石菖蒲,醒神效果更好,且不伤胃。另外……加一味酸枣仁,助眠。”
“娘娘圣明。”曹太医由衷道。这改动看似细微,却正中要害——陛下夜里批奏折,白日需提神,夜里需安眠,这方子兼顾了两头。
“这方子,”青荷将改好的方子递回去,“你亲自配好,送到御书房。就说是太医院根据脉象所拟,请陛下酌情饮用。”
“是。”
曹太医退下后,青荷继续看简报。太后、太妃们的小毛病,各宫宫女太监的常见病,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上面。
这些看似琐碎,实则是她织网的经纬。每一条脉案,每一张方子,都是网上的一根线。线织得密了,网就牢了。
四、慈元殿的“家常话”
二月底,青荷去慈元殿请安时,太后正靠在暖炕上翻看一本佛经。
“母后近日气色大好。”青荷行礼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