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会是他最可靠的盟友。
“陛下信任,臣妾感念。”墨兰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赵策英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在药室里走了走,看了看架上那些瓷罐、药瓶,又看了看角落里专注分药的沈清如。
“这几个女孩,你教得很好。”他忽然道。
“是她们自己肯学。”墨兰也起身,“清如通药性,月瑶精算学,玉宁擅调度,静姝工文书。假以时日,都能独当一面。”
“你打算让她们独当哪一面?”赵策英问。
墨兰微微一笑:“那要看陛下,将来需要哪一面。”
话说得含蓄,但两人心照不宣。
这些女孩将来或入宫廷,或嫁勋贵,或随林氏出海。无论在哪,她们学到的本事,建立的关联,都将成为墨兰网络中的节点,成为她影响力延伸的触角。
赵策英没有追问,只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又在药室待了片刻,赵策英便离开了。他今日来,似乎就为说那几句话——点破她的布局,表明他的态度,然后继续维持这心照不宣的同盟。
墨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缓缓关上门。
沈清如从角落走过来,轻声道:“娘娘,药材分完了。”
墨兰回头,见桌上几十种药材已分门别类,装得整整齐齐。她点点头:“做得很好。今日就先到这,你回去歇着吧。”
“是。”沈清如行了一礼,退下了。
药室里只剩墨兰一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秋雨又飘了起来,细密如丝,将宫墙殿宇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赵策英说得没错,她是在织网。
但这张网,远比他想得更复杂,更深远。
医药只是其中一线,赈灾只是其中一环,那几个女孩只是其中几个节点。她的网,还连着白水坡的田庄,连着青溪庄的药圃,连着英国公府的人情,连着未来林氏海外的根基。
像一棵树,根系在地下蜿蜒伸展,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深,有的浅,但最终都连回主干。
而她,就是那棵树的根本。
雨丝飘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墨兰收回手,轻轻关上了窗。
该做下一步打算了。
江南灾情渐稳,她的名声已立,网络已张。接下来,该是巩固成果,深化布局的时候了。
比如,将防疫药局从“应急机构”转为“常设机构”,将药材的种植、收购、炮制、分发形成一套完整的体系,由她的人把控关键环节。
比如,借着这次赈灾中建立的渠道,将白水坡、青溪庄产出的优质药材,悄悄推向市场,建立“清平”品牌的口碑。
再比如,开始为林氏海外建国,悄悄储备人才、技术、物资。那些在赈灾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医官、能干吏员,或许可以暗中观察,择其优者,将来或可一用。
这些事,都要慢慢来,不能急。
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待旁人察觉时,根基已深。
墨兰走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药局常设,药材统购,人才培养。
想了想,又在旁边添了两个字:不急。
然后她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窗外雨声渐密,敲在瓦上,如万千蚕食桑叶。
她静静听着,心中一片澄明。
网已张开,只待时光将它织得更密,更牢。
而她,有足够的耐心。
等到这张网能网住她想网住的一切时——
那便是她收获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