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胎之事,至此已定。瞒是瞒不住了,也无需再瞒。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份“祥瑞”与“惊喜”,转化为最实实在在的“势”。
傍晚,赵策英踏着暮色而来。他显然已得了曹太医的密报,进门时,目光便直直落在墨兰的腹部,停留的时间比往日都要长些。他脸上没什么过于外露的表情,但墨兰能察觉到他周身气息比往常松快了些许,那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亮得惊人。
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曹太医,禀报朕了。”
墨兰微微垂眸,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手轻轻放在腹上:“陛下……都知道了。太医们会诊过了,说是……十之八九。”
赵策英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日更沉缓些:“双胎艰辛,你需万事小心。太医院那边,朕已吩咐,一应所需,尽数优先供给凤仪宫。从今日起,宫中琐务,若非必要,可交由沈太后或可靠女官暂理,你安心养胎便是。”
“谢陛下体恤。”墨兰柔声道,“臣妾自觉身子尚可,寻常事务并不费力。只是……”她抬眼看他,眸中带着信赖与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生产之事,终究让人心中忐忑。又是双胎……臣妾想着,是否可请曹太医,早早拟定一份详尽的接生章程,将可能遇到的情状、需备的药材人手,都列明预案?还有乳母、嬷嬷,也需提早细细挑选,务求稳妥。”
“可。”赵策英应得毫不犹豫,“朕明日便让曹太医去办。人手物料,你列出单子,朕让内务府尽数备齐。”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她的腹部,那平静的语调下,是毋庸置疑的决心,“朕与你,既有约定在先,此胎无论如何,必会保你们母子周全。你无需过虑。”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墨兰安心。这是基于契约精神的承诺,是理性计算后最坚实的保障。
“有陛下此言,臣妾便安心了。”墨兰温顺应道,眼中泛起真切的光彩。
赵策英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她今日饮食起居,嘱咐了几句“勿久坐”、“勿思虑过甚”,便起身离去。他来去依旧干脆,但那份沉甸甸的关切与重视,已通过他应允的事项和那句承诺,表露无遗。
夜深人静,墨兰独自躺在帐中。秋夜的月光透过纱窗,清辉如水。她双手交叠,轻覆在高高隆起的腹上。那里不再是微弱的暖流,而是两团清晰可感的、充满力量的生命存在。它们时而安静,时而轻轻动弹一下,像在熟睡中无意识地伸展手脚。
双胎……她缓缓勾起唇角。这真是出乎意料的厚赠。风险固然加倍,但一旦平安落地,所带来的稳固、祥瑞之名、以及对未来布局的种种便利,也将是双倍乃至更多。
太医的诊断,赵策英的承诺,内务府的资源倾斜……这一切,都像秋日里成熟的果实,正一颗颗落入她早已备好的箩筐。而她需要做的,便是在这最后的孕育期里,保持最妥帖的安稳,如同等待最珍贵的果实,在枝头安然渡过最后的风霜,直至瓜熟蒂落,圆满收成。
窗外的秋风,掠过宫檐,发出低低的、悠长的哨音。墨兰合上眼,掌心下的生命律动,如同世间最安神的乐曲,伴她沉入宁静的梦乡。
秋实已初结,只待圆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