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起,暑气便像退潮般,一日比一日消散得干净。庭院里的石榴花早已落尽,结出了青红相间、沉甸甸的果子。海棠树的叶子边缘,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赭黄。墨兰的孕肚渐渐显了形,夏日的薄绸宫装已掩不住那圆润的弧度,如今换上了更为宽松柔软的秋衫。行动虽比往日略缓,但她气色却极好,脸颊丰润了些,肤色透着健康的莹白,眼神沉静温煦,不见丝毫孕中的憔悴。
曹太医如今每三日便来请一次脉,手指搭上腕间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日,他凝神诊了许久,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松开,反复几次,脸上渐渐露出惊疑不定,最后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叹之色。
“娘娘……”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请恕老臣……需再请诊一次。”
墨兰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将另一只手腕伸出。
曹太医再次凝神细察,这一次,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全副心神都沉入那指下的脉象之中。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本是极好的滑脉,可那“珠”的跳动,隐约之间,竟似有双重韵律,一沉一浮,一缓一急,虽交织难辨,细品之下,却如两尾灵巧的游鱼,在丰沛的江河中并排嬉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墨兰,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娘娘!这脉象……这脉象……似有双脉并行之兆!老臣……老臣不敢十分断定,但依此象观之,娘娘腹中,极可能……是双生之喜啊!”
殿内侍立的心腹宫女闻言,皆是又惊又喜,目光齐刷刷投向皇后。
墨兰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愕,随即是巨大的欢喜,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腹部,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惊喜的水光,声音微微发颤:“双……双生?曹太医,此言当真?你可要瞧仔细了!”
“老臣虽不敢说十成十,但亦有八九分把握!”曹太医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动,“月份渐大,胎气愈显,这脉象便藏不住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双生麟儿,实乃天降祥瑞,国朝大福啊!”
“好,好……”墨兰似喜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连说了几个“好”字,才稳下心神,忙道,“此事……暂且莫要声张。还需再请几位老成太医一同会诊,务必确认无误才好。曹太医,此事便由你牵头,去太医局悄悄请两位专精妇科、口风又紧的老太医来,再行诊过。在确凿之前,凤仪宫上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老臣明白!老臣这就去办!”曹太医深知此事重大,连忙躬身应下,匆匆退了出去安排。
消息虽未正式传出,但凤仪宫内侍候的宫人,脸上都带上了与有荣焉的喜气,行事愈发谨慎周到。皇后娘娘怀的可能是双胎!这不仅是天大的喜事,更是稳固中宫、彰显福泽的吉兆。
午后,被曹太医秘密请来的两位老太医轮流诊脉后,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三人一同向墨兰回禀:“臣等会诊,一致认为,娘娘脉象确系双脉,当为双生之喜无疑。只是月份尚不足,胎儿未完全成型,稳妥起见,可待一两月后,胎动明显时,再行公告。”
墨兰倚在软枕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喜、欣慰与一丝初为人母(再次)的温柔羞怯:“有劳三位太医。既如此,便依诸位所言,暂不外传。只是安胎调理之事,还需三位多费心。双胎不比单胎,本宫虽略知医理,终究不及诸位经验老道。”
三位太医连称不敢,细细商议起双胎孕中需特别留意的种种事项,从饮食禁忌、活动幅度,到可能出现的水肿、气短等症候的应对,一一详陈。墨兰听得认真,不时询问几句,态度谦和而信赖。
太医退下后,殿内只剩心腹。墨兰抚着已明显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其中那两股日益茁壮、彼此应和的生命律动,眼中的喜悦渐渐沉淀为深静的满足与筹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