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墨兰心神微凛,面上却依旧从容:“是。臣妾闲暇时喜好翻阅古方,有时也尝试配伍。有些成了,有些效果平平。此次捐出的,多是些效果寻常的试制品,混在官制药材中,聊胜于无罢了。臣妾已嘱咐,发放时务必说明,效用或不及官制精品。”
她主动将“次一等”点明,反倒显得坦荡。
赵策英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却并无追究之意。“有效便好。灾时用药,首要是有,其次才是精。你那‘避疫散’的方子,曹太医看过了,说配伍巧妙,虽用料寻常,但预防时气颇有功效。他想着,是否可将此方略作调整,作为常备之药,列入惠民药局日常售卖之列?”
墨兰心中一动。这是要将她的“试制品”,正式纳入官方医药体系了。一旦列入,方子自然要公开,但“皇后研制”的名头也就此坐实,惠及的百姓越广,她的功德与名望积累就越厚。
“此乃造福百姓之举,臣妾岂有不愿?”她立刻道,“方子臣妾可即刻誊写清楚,交由曹太医斟酌。只是……此方毕竟简陋,还望太医局各位大人斧正。”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把功劳推给太医局。赵策英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聪明人办事,既要实惠,也要场面。她两样都顾全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将此事定下。话题随即转到朝务上:“‘迁胙城’之议,朝中争论不休。主张迁者,言其地势低洼,屡遭河患,长痛不如短痛。反对者,则虑及迁移耗费巨万,民力不堪,且故土难离,易生事端。你如何看?”
这问题已超出后宫范畴,直指重大国策。赵策英问得自然,墨兰也答得谨慎。
“臣妾愚见,迁城乃百年大计,当慎之又慎。眼下最急迫的,是安置灾民,防疫治病,疏通淤塞,尽快恢复民生。待眼前难关渡过,再详细勘察地势水文,核算钱粮人力,权衡利弊,方是稳妥。此时争论迁与不迁,徒耗精力,于灾民无益。”
她没有直接表态支持哪一方,而是指出了当下更优先的事项,并将决策推向“详细勘察”与“长远权衡”。这符合她一贯“务实”“系统”的作风。
赵策英听完,未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但墨兰能感觉到,他对自己这番回答是认可的。他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具体的答案,而是她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分寸。
膳后,赵策英照例要去暖阁看一会儿书。墨兰陪他到门口。
“稷儿近来跟着杨翰林读书,可有进益?”她问。
“尚可。杨翰林说他记性好,肯用功,就是有时过于求稳,少些锋芒。”赵策英道,“朕倒觉得,储君敦厚稳重,未必是坏事。锋芒太过,易折。”
这话像是说赵稷,又似乎意有所指。墨兰垂眸:“陛下教诲的是。”
“对了,”赵策英迈出门槛前,像是忽然想起,“你宫里那些试制药材的器具、剩余材料,若还有,不妨留着。往后或许还用得上。”
说罢,他便走了。
墨兰站在门边,品味着他最后那句话。他不仅默许了她“试制”的行为,还暗示她可以继续。这是一种无言的鼓励,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绑定——他需要她这套“体系”持续产出“实效”,无论是子嗣、医药,还是应对危机的策略。
夜风微凉,吹散夏日的闷热。
墨兰转身回殿,步履安稳。实效已显,网在延伸,砝码在加重。
一切都在既定的经纬上,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