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府“慈安药局”开张那日,墨兰在凤仪宫里,正看着江宁送来的第一份呈报。
呈报是韩月瑶念的。她如今管着汴京两个惠民药局的账目,也兼管着与江宁那边的文书往来,条理越发清晰。
“药局设在江宁府城东,靠近市集与居民坊。开张首日,依娘娘吩咐,免费派发‘平安散’三百包,为前五十位问诊者免了诊金。据陈主事报,当日人潮不断,多是听闻汴京惠民药局名声,又知是皇后慈恩所设,特意前来。有老妪领了药散,对着药局牌匾磕头,口称‘娘娘慈悲’……”
墨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名声传过去了,这是好事。江南富庶,市井繁荣,慈安药局若能站稳脚跟,影响会比在汴京更深广。毕竟,江南士绅商贾云集,他们的口耳相传,往往能上达天听,也能下沉乡里。
“陈主事请示,”韩月瑶继续念道,“江宁湿热,夏日多瘴疠,百姓常患暑湿之症。太医院通用的‘藿香正气散’成本较高,他拟了一个简化方子,用本地常见的紫苏叶、陈皮、厚朴等,配伍更廉,问是否可制为成药,平价发售?”
墨兰抬眼:“方子呢?”
韩月瑶忙从一叠文书中找出附页。墨兰接过细看。方子确实简单,用药寻常,配伍也稳,虽不如经方效力强劲,但应对寻常暑湿胸闷、食欲不振,足够了。
“准。”她提笔在呈报上批了两个字,又道,“告诉陈主事,成药制成后,先请当地医官品评试用,若无碍,再行发售。售价务必低廉,能让寻常农户家也买得起。这方子……可命名为‘慈安祛湿散’。”
“慈安”二字,便烙下了皇后的印记。韩月瑶记下。
“还有,”墨兰补充,“让他留心江宁本地有哪些道地药材,产量如何,品质高低,慢慢记录下来。往后,或可与汴京药局互通有无。”
这便是开始构建跨区域的药材信息网络了。韩月瑶心中佩服,应声退下处理。
沈清如在一旁整理着新送来的各地医案,闻言抬头笑道:“娘娘这是要把慈安药局,也变成咱们的‘眼睛’和‘耳朵’呢。”
墨兰淡淡一笑:“江南是好地方,物产丰饶,消息灵通。药局在那里,不能只做善事,也得有些实在用处。”
所谓实在用处,自然是收集信息、建立人脉、拓展资源渠道。这些话不必明说,沈清如自然懂。
午后,墨兰去清漪院看林承稷和林启瀚。两个孩子已满周岁,正是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时候。林承稷走得稳些,抓着一只布老虎,能摇摇晃晃走上好几步;林启瀚则更爱爬,动作灵巧,对风吹动树叶的影子格外好奇,能盯着看半天。
乳母和教养嬷嬷见皇后来了,忙要行礼,墨兰摆手止住,只静静站在廊下看着。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有人,齐齐转头望过来。林承稷眨眨眼,松开布老虎,摇摇摆摆朝墨兰走来,口里含糊喊着:“娘……娘……”林启瀚也跟着爬过来,仰起小脸,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墨兰蹲下身,一手一个揽住。孩子身上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暖暖的。她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这暖意轻轻熨帖了一下。
“承稷走得稳,像个小大人。”她摸摸林承稷的头,又看向林启瀚,“启瀚爱看影子,心思细。”
教养嬷嬷在旁笑道:“正是呢。承稷小公子安静,给他一本画册,能看许久;启瀚小公子活泼,听到鸟叫虫鸣都会扭头去找。”
墨兰点头。性情已见雏形了。一个偏静,好观察内在;一个偏动,喜探索外界。都是好苗子,只是栽培的路子,得有所不同。
她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积木,又看了他们午睡,才离开清漪院。回凤仪宫的路上,她心里盘算着:承稷可以早些接触简单的图形、符号,启瀚则要多带他去园子里,认认花草虫鸟。等再大些,认字了,给他们的启蒙读物也要有所侧重……
正想着,迎面遇见赵稷下学回来。小家伙穿着淡青色的袍子,背着个小书袋,一本正经的模样。看见墨兰,规规矩矩行礼:“母后。”
墨兰牵起他的手:“今日师傅讲了什么?”
“讲了‘民为贵,社稷次之’。”赵稷口齿清晰,“师傅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当时时不忘百姓疾苦。就像前些日子黄河发大水,父皇和母后忙着赈灾,便是将百姓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