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穿过窗棂,在暖阁地上投下几方明亮的光斑。墨兰坐在光斑里,手中拿着一块刚刚制好的“驱寒茶饼”。
茶饼只有孩童掌心大小,厚约半指,深褐色,表面能看到切碎的姜末、枣肉和几味草药的痕迹。凑近了闻,一股混合着姜枣辛辣与草本清苦的温暖气息便扑鼻而来。
这是太医局按她的提议,反复试验后定下的最终方子。用料极简——干姜、红枣、陈皮、甘草,再加少许紫苏叶。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价格便宜,家家户户多少都备着些。制作也简单,药材碾碎,混了少许麦芽糖粘合成型,再略略烘干便成。
曹太医昨日亲自送来几块样品,说是请皇后娘娘最后掌眼。墨兰掰下一小块,放入杯中,冲入滚水。褐色的茶饼在热水中缓缓化开,姜枣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不一会儿,一杯色泽温润、气味辛甘的茶汤便成了。
她尝了一口。入口微辣,随即是枣的甜润,咽下后喉间留下陈皮的清爽和甘草的回甘。不算什么精妙滋味,但冬日里手脚冰凉时喝上一杯,从喉咙到胃里都暖烘烘的,确实舒服。
“好。”她对侍立一旁的沈清如道,“告诉曹太医,方子就这么定下。制备时务必干净,分量要准。第一批先制五千块,一半送往京畿各惠民药局试售,定价……就三文钱一块。另一半,请陛下旨意,发往北地边军,让将士们试试。若合用,再加制。”
沈清如记下,又问:“娘娘,这茶饼总得有个名字。太医局那边拟了几个,有叫‘御寒饮’的,有叫‘温中饼’的……”
墨兰略一沉吟:“就叫‘暖身茶饼’吧。直白些,百姓一听就懂。”
“是。”沈清如应下,又道,“江宁陈主事那边也递了信来,问江南冬日湿冷,是否也可仿制?只是江南人不比北地耐辛辣,姜的用量是否可减些?”
“让他酌情减些姜,多加些陈皮、茯苓,祛湿兼顾。”墨兰道,“方子可给他,但务必注明是‘江南适用版’,与京畿的略有不同。让他先小量试制,看看反响。”
这便是允许地方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既保持了“慈安”体系的核心,又赋予了灵活性。沈清如心中佩服,退下去传话。
韩月瑶捧着一本新账册进来,是十一月汴京两个惠民药局的收支汇总。她脸上带着笑:“娘娘,入冬后,‘暖身汤料’卖得极好,尤其前几日下雪,一天就卖了三百多包。加上日常的成药,药局这个月竟有了盈余。奴婢按您的吩咐,将盈余的一部分买了些厚实的粗布、棉花,正让庄子上来的几个妇人赶制棉袄,预备腊月里施给街面上的孤老乞丐。”
墨兰接过账册翻了翻,数目清晰,进出分明。“做得对。施衣时不必张扬,选个不太冷的日子,在药局后门悄悄发便是。领衣的人,记下大概数目和情形即可,不必留名。”
“奴婢明白。”韩月瑶点头。皇后娘娘行事,总是务实而周全,既要救人,也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攀附。
处理完这些,墨兰看了看时辰,起身往赵稷读书的偏殿去。孩子正在临帖,小身板坐得笔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杨翰林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一句。
见墨兰进来,赵稷放下笔,规规矩矩行礼:“母后。”
墨兰走过去看他写的字,是《论语》中的句子:“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字迹虽稚嫩,但结构已见端正。“写得有进步。”她温声道,“这句什么意思,稷儿可明白?”
“师傅教了。”赵稷认真回答,“是说居于其位要不懈怠,行事要忠心尽责。就像父皇每日早起理政,母后为百姓筹划医药,都是‘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杨翰林在一旁捻须微笑,显然对学生的领悟很满意。
墨兰心中欣慰,却也不忘提醒:“道理懂了,更要记在心里,落在行动上。譬如你身为长子,对弟弟妹妹要友爱,对师傅要恭敬,对宫人要和气,这便是你此刻的‘位’与‘行’。”
赵稷点头:“儿臣谨记。”
墨兰又考了他几句算学,孩子对答清晰。她看着儿子日渐沉稳的小脸,忽然想起赵策英那句“观星”的比喻。或许,是时候让他开始“观星”了——不是具体政务,而是更广阔的东西。
“稷儿,”她轻声道,“过几日母后去‘宸佑健康院’药库,你可愿随我去看看?那里有许多药材,来自天南地北,有些甚至漂洋过海而来。看看它们,听听它们的来历,或许能明白,这天下很大,万物各有其用。”
赵稷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努力保持稳重:“儿臣愿意。”
杨翰林在一旁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大皇子能多见识,是好事。”
从偏殿出来,墨兰又去看了赵珩和赵璇。两个孩子正在嬷嬷的看护下玩翻绳、踢毽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笑声清脆。见墨兰来了,都围上来,叽叽喳喳说着话。墨兰耐心听着,替他们擦汗,整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