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赵稷需要的是责任与视野，赵珩赵璇此刻只需要快乐与呵护。而清漪院那两个，又需要别的……她像个园丁，在不同的苗圃间穿梭，给予每株幼苗最需要的那份照料。
晚膳时，赵策英过来，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宫人奉上热茶，他喝了一口，微微挑眉：“这茶……”
“是太医局新制的‘暖身茶饼’。”墨兰道，“陛下尝尝可还合口？”
赵策英又喝了几口，点了点头：“姜枣配得恰到好处，喝下去确实暖。方子定了？”
“定了。第一批五千块，一半试售，一半送往北军。”墨兰汇报。
“嗯。”赵策英放下茶盏，“北地苦寒，这东西比酒实在。若将士们说好，便多制些，列入边军常例补给。”
这便是将她的“小发明”，直接纳入国防体系了。墨兰垂眸应下。
“稷儿近来如何？”赵策英问起儿子。
“功课进益，性子也越发沉稳。臣妾想着，过几日带他去药库看看，认认各地药材，开阔眼界。”
赵策英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你教他很好。”顿了顿，又道，“开春后，朕打算让工部的人，偶尔给稷儿讲讲河工、漕运的浅近道理。光认药草还不够，堤坝怎么修，粮食怎么运，这些也得知道些皮毛。”
这是进一步拓宽储君的知识结构了。墨兰心中明白，这是赵策英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儿子铺路。“陛下思虑周全。”
用罢晚膳，赵策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雪后的晴夜，星子格外清晰。
“朕今日看了北边送来的军报。”他忽然道，“今冬格外冷，草场冻得硬，胡人马匹掉膘，今岁南扰应当少了。但来年开春，若他们日子难过，或许会有饥民叩边。”
墨兰静静听着。这不是后宫该议论的事，但他既然说了，她便听着。
“边军要稳，粮草要足，医药也要备。”赵策英转过身，看着她，“你那‘暖身茶饼’若好用，便是帮了朕一个大忙。还有去岁那些防疫治伤的药方、章程，兵部已整理成册，发往各边镇了。”
他语气平静，但墨兰听得出其中的分量。她的医药体系，正在从“惠民”，走向“强军”。这背后代表的信任与绑定，又深了一层。
“臣妾只是尽本分。”她低声道。
“本分也有轻重。”赵策英走到她面前，灯火下，他的影子将她笼住，“你做的这些，桩桩件件，都落在了最实在的地方。朕心里有数。”
他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雪夜路滑，朕回了。你早些歇着。”
墨兰送他到殿门，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融入廊下的黑暗。夜风凛冽，吹得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殿。
暖阁里，那杯未喝完的“暖身茶”还温着。她端起来，慢慢喝完。辛辣过后，是绵长的回甘。
就像她如今走的路。一步一个脚印，看似寻常，却步步扎实。茶饼暖身，体系固本。
而那个与她并肩前行的人，正默许着、甚至推动着，将她织就的这张网，铺向更远、更坚实的地方。
夜色深沉，星河璀璨。
明天，又将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