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墨兰垂眸。
“好。”赵策英只说了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他看着她,眼神深处似有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你与朕的契约,你总是履行得……超出预期。”
这话是对她价值的高度肯定。墨兰心领神会,却只道:“是陛下洪福,也是上天眷顾。”
赵策英不再多说,转而问起日常起居、饮食调理,一一嘱咐,条理清晰,如同部署一项重要事务。末了,他道:“需要什么药材、补品,直接让曹太医拟单子,从御药房和内库调拨。若有稀罕的,让泉州市舶司留意。”
“谢陛下。”墨兰起身欲行礼,被他抬手止住。
“坐着吧。”赵策英道,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片刻,移开,“好生养着。宫里的事,让沈清如、韩月瑶多担待。孩子们那边,朕会看着。”
这便是将保障与支持落到实处。墨兰心中安定,应道:“是。”
赵策英又坐了片刻,起身离去前,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初夏的风穿过庭院,带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拂动他玄色袍服的下摆。
“夏长,秋收。”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走了。
墨兰站在原处,品味着这四个字。
夏长,秋收。
像农谚,又像预言。
晚膳后,她如常处理事务。沈清如和韩月瑶得知消息,又惊又喜,却都懂得分寸,只更加细心地侍奉,将一应琐事处理得妥帖周全。
墨兰看了北地军中医药局新送来的季度汇总,批了几处建议;又翻了翻苏杭慈安药局请求扩大药圃的呈报,准了,但嘱咐需先请当地老农查看土质。最后,她拿起赵稷近日写的几篇策论——孩子开始尝试分析简单的朝政议题,虽稚嫩,但逻辑渐清。
她仔细看了,提笔在空白处写了几句引导性的批注,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提示他从哪些角度思考,可查阅哪些典籍或实例。
处理完这些,夜已深了。她起身,缓步走到窗边。庭院里月色如水,泻在青石板上,一片澄明。
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安静。但血脉深处,已有了新的律动。
像春天埋下的种子,在湿润温暖的土壤里,悄然顶破种皮,伸出第一缕纤细的根须,向着黑暗深处探索。
她不急。
孕育需要时间,生长需要耐心。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窗外,夏虫开始鸣唱,一声声,清亮而绵长,仿佛在应和着这庭院里、这宫阙中、乃至这庞大帝国疆域内,无数正在暗夜里悄然萌发、伸展、交织的生机。
她的森林,又将添新枝。
而她要做的,只是提供沃土,静待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