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放榜后的第三日,宫中传出了两道赐婚的旨意。
一道赐予三皇子林承稷,聘杭州通判之女苏氏为王妃。一道赐予四皇子林启瀚,聘皇商周氏之女为王妃。
旨意是早朝后颁下的,用的是中宫懿旨的名义,但满朝皆知,这必是帝后共同的意思。旨意写得周全,称两位皇子“质性端良,勤学知礼”,所选女子“淑德婉顺,宜室宜家”,依制聘娶,待秋后成礼。
消息传开,该明白的人,心里都透亮。
英国公夫人在府中听了,只对女儿张桂芬叹了句:“皇后娘娘,这是要给林家那两位皇子,铺实打实的前路了。”
张桂芬默然点头。
杭州通判,正六品地方官,不高不低,家族在江南有些根基,人脉多在实务——漕运、税粮、地方治安。皇商周家,更是明白,专管海外香料、珠宝采买,与泉州市舶司关系密切,家里常年养着熟悉海路、通晓番语的管事。
这两位岳家,给不了滔天权势,却能给船、给人、给路、给钱,给海外立足最需要的东西。
“娘娘这是……”张桂芬低声说,“连他们将来出海要用的砖瓦,都一块块备好了。”
英国公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何止砖瓦。这是连工匠、图纸都一并配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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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传到清漪院时,墨兰正在暖阁里看林承稷新整理出的《海外药材图鉴初编》。
林启瀚蹲在一旁,摆弄着他从南洋带回来的一株“香木”幼苗,嘴里念叨着:“这东西在吕宋岛长得满山都是,当地人砍了当柴烧,可惜了。我闻着这香气清冽,提神醒脑,若能制香或是入药,说不定有大用。”
墨兰抬眼看他:“所以你带回来了?”
“带了种子,也扦插了几枝。”林启瀚眼睛发亮,“母后您看,这叶片油亮,脉络清晰,生命力极强。咱们大宋水土好,定能种活。”
正说着,莲心捧着懿旨进来,身后跟着传旨的内侍。
林承稷和林启瀚忙起身,整衣肃容,跪接旨意。
内侍朗声宣读完毕,将旨意恭敬递上。两人双手接过,叩首谢恩。
内侍退下后,暖阁里静了片刻。
林启瀚先笑起来,挠挠头:“这……这就定下了?”
林承稷则神色沉稳,将懿旨仔细卷好,看向墨兰:“母后,苏通判家……儿臣略有耳闻,家风清正,在杭州口碑颇佳。”
墨兰放下书卷,温声道:“苏通判是隆兴二年的进士,外放地方十余年,管过税粮,理过漕运,修过堤防。虽非显宦,却是做实事的。其长女苏静婉,自幼随父在任上,通晓庶务,性情温和,精于女红,也读过些书。”
她顿了顿,又道:“周皇商家,专营海贸,与市舶司往来密切。其幼女周明漪,性格爽利,自幼跟着父兄看账本、识货物,对南洋诸国的风物、语言略知一二。”
话说得平和,却将两家底细、两位姑娘的性情长处,点得明明白白。
林承稷和林启瀚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母后这是精心挑选过的。
不选汴京顶级权贵之女,免了将来林氏支脉被母国势力过度牵绊;不选空有门第的闺秀,要的是能实实在在辅佐他们、适应海外开拓的女子。
苏家给的,是地方治理的经验和人脉,是稳扎稳打的底气。周家给的,是海贸的渠道和见识,是扬帆远航的翅膀。
“儿臣明白。”林承稷郑重道,“谢母后费心筹划。”
林启瀚也收起玩笑神色,认真点头:“儿臣定不负母后期望。”
墨兰看着他们,目光沉静。
这两个儿子,是她为林氏支脉选定的“双核”。承稷重秩序,善管理,将来是坐镇中枢、梳理内政的人。启瀚好探索,有闯劲,是向外开拓、连接四方的人。他们的妻子,必须能补足他们的短板,成为助力,而非负累。
苏静婉的沉稳细致,能辅佐承稷理清内务;周明漪的灵活爽利,能陪着启瀚迎接风浪。
至于情爱?那不在她的计算之内。婚姻本质是盟约,是资源整合。只要双方品性端正,能相互尊重,携手共进,便是一桩好姻缘。日子久了,自然能处出情分——就像她和赵策英。
“旨意已下,秋后成婚。”墨兰缓声道,“这几个月,你们该预备的预备,该学的东西,也要抓紧。成家之后,便是立业之时。”
这话里的深意,两人都懂。
成婚,意味着成年,意味着他们离“出海开府”的日子,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