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这么办。”他拍板,“朕明日下旨,调陈砚押送药材往翠屿,孙翊巡海至彼处协防。其余几人……若有合适时机,再说不迟。”
三日后,旨意到了泉州与明州。
陈砚接旨时正在码头核验一批新到的胡椒。听完旨意,他愣了片刻,随即跪下领旨。起身后,继续核验完那批货,才回衙署交接公务。同僚问他去海外怕不怕,他只答:“既是差事,办妥便是。”
孙翊接旨时刚巡海回来,一身盐渍。听说是去海外协防,眼睛一亮:“那地方寇多不多?”传旨官被问得噎住,含糊道:“总有零星。”孙翊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又过了半月,两人分别启程。
陈砚押着三船药材,自泉州港出发。船是朝廷的官船,货是太医署调的赈灾物资,他一路核点清单,记录海况,偶尔立在船头看星图,沉默得像块礁石。
孙翊率两艘哨船同行,说是协防,实则一路都在探水深、记暗礁、绘海图。遇过一次小股海寇,三下五除二便收拾了,将俘虏绑了扔在船底,继续往前驶。
而此时翠屿,林曦刚安置好受灾的庄户。
药圃毁了可以重育,屋舍塌了可以再建,但这场风灾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这片基业的脆弱——离中原太远,物资输送不便,人才更是稀缺。她手底下有医女、有嬷嬷、有先生,却缺懂船运、懂营造、懂统筹的实务人才。
正思量着要不要写信回京求援,外头便来报,说朝廷派的船队到了。
林曦带着人赶到码头时,三艘官船已下锚。陈砚正指挥船工卸货,一箱箱药材搬上岸,他拿着清单核验,不时蹲下开箱抽查。孙翊则跳下哨船,正在沙滩上踩踏,弯腰抓了把沙子细看,又望了望四周山势。
“下官陈砚,奉旨押送药材至此。”陈砚见她来,上前行礼,递上文书,“请公主殿下核验。”
林曦接过文书,目光扫过清单,又看向他:“这一路可还顺利?”
“风顺,无大碍。”陈砚答得简洁,“只是有两箱防潮稍差,已另做处置。”
另一边孙翊也过来了,抱拳行礼:“末将孙翊,奉命巡海至此协防。方才看了,这港湾是好,但东边山崖该设个了望哨,西边滩浅,大船进不来,得用小艇转运。”
林曦打量二人。
一个沉静,一个爽利。都年轻,却都像经了些事。
“有劳二位。”她颔首,“药材正是急需,陈大人核验完,便让人送去慈安院药库。孙将军既看了地势,稍后还请详说设防之事。”
二人齐声应下。
当夜,林曦在慈安院设了便宴。菜是本地鱼获,酒是自酿的果酒,简单却实在。席间陈砚话少,只问了些药材储存、庄户安置的事。孙翊倒是健谈,说起一路见闻,海上如何辨风向,如何躲暗流,如何追寇船。
林曦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宴散后,她回到书房,铺纸写信。笔尖顿了顿,还是添了几行:
“朝廷遣陈砚、孙翊二人至。陈沉静务实,核验搬运皆有条理;孙爽利敢为,于海防已有建言。二人各有所长,于翠屿正是合用。母后费心了。”
信送出去时,南风正暖。
而远在汴京的澄心斋里,墨兰刚收到翠屿风灾后的第一份详细呈报。她看完损失清单,又看重建安排,最后目光落在“陈砚、孙翊已至,各司其职”那行字上,唇角微弯。
窗外的海棠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春风里轻轻颤动。
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看它们在哪片土里扎得最深,长得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