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接过闻了闻,点头:“晒得好。”又对众人道,“陈大人虽走了,他教的法子要记牢。药材是救人的根本,马虎不得。”
医女们齐声应了。
她又转到后院,那里有几个庄户的孩子在跟先生认字。见林曦来,孩子们有些拘谨,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却不怕,举着手里的木片:“公主,孙将军给我刻的小船!”
木片粗糙,却真像个船形。
林曦接过来看了看,温声道:“孙将军教你们凫水,可学会了?”
“会了会了!”孩子们七嘴八舌,“孙将军说,学会了水,以后就不怕海!”
林曦眼里有极淡的笑意,将木船还给那孩子。
回到书房时,日已西斜。侍婢点了灯,又端来一碗冰糖炖梨——是前几日她有些咳,厨下按方子炖的。
林曦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案头那叠《慈安育婴要略》的稿本上。陈砚提的用药剂量,她用朱笔添注了;孙翊说的防溺水法子,她也补了几笔。
都是有用的建议。
她放下碗,铺纸写信。这次写得格外慢,一字一句斟酌:
“陈、孙二人已于今日返程。三月之期,各尽其职:陈理内务井井有条,孙巡外防果敢有谋。儿臣观之,二人皆才,然婚姻大事,非才可取。陈性沉而欠变,孙性活而欠稳,各有所偏。”
笔尖顿了顿,墨在纸上泅开一点。
她换了张纸,继续写: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急于定姻,而在固本。翠屿基业初立,需才甚殷。可效当年母后建‘宸佑健康院’之例,设‘翠屿理政司’掌内务,‘海事司’掌外防。许以权责,明以章程,使才尽其用,人安其位。”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海上有渔火点点,那是晚归的渔船。更远处,该是南下的商船,载着货物,也载着不知去向何方的人。
良久,她才提笔写完最后几句:
“至于姻缘,儿臣当自观其心。若真有同心同道者,水到自成渠;若无,以事业相系,亦足可托。请父皇母后宽心,儿臣自有分寸。”
信写完,封好,明日随补给船发回汴京。
林曦吹熄了灯,独坐黑暗中。
远处传来海浪声,一阵接一阵,像这岛的心跳。而她坐在这心跳中央,像一株刚刚扎下根的树,静静感受着身下土壤的厚薄,四周风雨的缓急。
不急。
树长成材要年月,人看清人,也要工夫。
而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