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让潘霄参与更多事务。理政司核验春耕种子,她叫他去听;海事司议巡哨路线,她也让他列席。潘霄话依旧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落在实处——种子该如何储存防霉,巡哨该避开哪些潮汐时辰。
这日,林曦将《慈安育婴要略》的修订稿给他看,指着一处关于“婴孩居处宜通风防潮”的章节,问:“你以为,岛上的屋舍,如何改才能合此要求?”
潘霄细看良久,才道:“公主书中所言极是。然岛上湿热,寻常开窗通风仍不足。草民以为,可在屋下设架空层,以竹木为架,离地二尺,既防潮,又通风。屋顶宜加长檐,遮阳挡雨。若是婴孩所用屋舍,更当以石灰混细沙抹墙,防虫防霉。”
他说着,取纸笔画了简图,标注尺寸材料。
林曦看着图,忽然问:“这些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潘霄顿了顿:“有些是,有些是草民在闽南时见土人这般建屋,问过才知好处。还有些……是草民自己琢磨的。比如那石灰混沙的法子,是见海边礁石久经风浪却不腐,想到的。”
“你常琢磨这些?”
“草民少时爱看匠人做工,爱问‘为何这样,不那样’。”潘霄语气平淡,“后来跑船,见各地屋舍船制不同,便更爱琢磨。看得多了,便知万物皆有道理,顺着道理做,事便成。”
林曦静静看着他。
窗外,夕阳西下,将他的侧影拉长,投在青砖地上。那影子稳当当的,像他这个人。
“船坞何时能成?”她换了个话题。
“再两月。”潘霄答,“第一艘船,今秋可下水。”
“好。”
潘霄退下后,林曦走到窗边。暮色里,海湾那边的船坞已初具雏形,像个巨大的骨架,伏在海边。远处有庄户收工回家,说笑声隐约传来。
她想起潘霄说“万物皆有道理,顺着道理做,事便成”。
这话朴素,却通透。
就像她建这慈安院,育药圃,办学堂——无非是顺着医理、药性、人心的道理,一步步做。潘霄建船坞,修码头,也是顺着水理、木性、人力的道理。
若真能同心同道,或许……
她止住思绪,转身回案前。
不急。
船还未下水,路还未踏稳。是良材还是顽石,需经更久的风雨,更真的火炼。
而时间,终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