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霄起身,郑重一揖:“陛下与娘娘所虑周全。草民……不,臣以为,规矩该立,章程该明。如此,公主安心,臣也安心。”
“你不觉得……这般分明,少了情分?”
潘霄直起身,目光坦荡:“公主,臣是粗人,不懂那些弯绕。但臣知道,海上行船要有海图,治岛理政要有章程,婚姻……想来也一样。情分在心里,规矩在纸上,两不相碍。有了规矩,往后几十年,才少了猜疑,多了踏实。”
林曦静静看着他。
窗外日光渐移,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砖地上,稳稳当当。
“好。”她终于道,“那便依父皇母后所言。婚约细款,你来拟初稿。三条原则:翠屿治权在我;林氏血脉传承以我为准;你为宣抚使,辅政不干政。其余细处,你斟酌。”
“是。”
“还有,”林曦顿了顿,“春日婚仪,依母后言,从简但不废礼。岛上庄户、船工、医女、先生,都要请。宴席的酒菜,你与理政司商量着办。”
潘霄眼里有了笑意:“臣明白。”
他退下后,林曦走到窗边。庭院里那株冬海棠竟开了几朵,红艳艳的,在薄雪映衬下格外精神。远处码头,第三艘新船已初具雏形,桅杆高高立着,像要刺破青天。
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半日,岛上人人都知道了——公主选了潘司正,开春便要成婚。庄户们聚在一起议论,多是欢喜。老吴头逢人便说:“我早看出来了!潘司正那样的好人,合该配咱们公主!”船坞的工匠们更是干劲十足,说要在婚仪前让第三艘船下水,给公主和司正添喜。
慈安院的医女们悄悄准备了贺礼——是她们合力绣的一幅《海棠春意图》,针脚细密,花叶鲜活。学堂的先生则带着孩子们练贺喜的诗句,稚嫩的童音飘出院墙,在海风中散开。
潘霄依旧每日忙碌。只是如今他再去船坞、理政司、码头,庄户们见了他,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招呼也热络些。他一一回应,不骄不矜,该做的事一样不马虎。
这日晚间,他书房灯亮到深夜。案头铺着纸,他在拟婚约细款。写写改改,涂涂抹抹,废了好几张纸。既要合规矩,又要表诚意,还要实实在在——这比造船难多了。
终于拟完,他长长舒了口气。吹熄灯,走到院中。
雪已化尽,夜空澄澈,繁星如海。远处海湾里,新船的轮廓在星光下静静伏着,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潘霄望着那船,又望向慈安院的方向——那里也还亮着一盏灯。
他轻轻握了握拳,眼里有光。
锚已定,帆将扬。
往后几十年,这片海,这座岛,这个人——便是他的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