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霄拟的婚约初稿,林曦改了七处。
她将“潘霄可统辖船队防务”改为“潘霄掌船队日常操练、巡哨、护卫之责,战和、调兵之权在曦”。将“子女教养共商”改为“子女教养以曦为主,霄可参议,尤重实务传习”。添了“潘氏亲族来岛者,需立契效忠,遵岛规,违者逐”。又补了“每季末,霄需具文陈事,曦可问询稽核”一条。
改毕,她将稿子递给潘霄:“你看这般如何?”
潘霄接过细看。他看得很慢,每处修改都沉吟片刻。看到“战和、调兵之权在曦”时,点了点头;看到“潘氏亲族需立契效忠”时,顿了顿,也点了头;看到“每季末需具文陈事”时,反倒松了口气。
全部看完,他抬眼道:“公主改得周全。如此,权责更清,规矩更明。”
“你不觉得……约束太多?”
潘霄摇头:“海上行船,约束多才是福。绳缆系得牢,帆索收得紧,风浪来了才不慌。治岛……想来也是一样。”
林曦看着他,眼底有极淡的波动:“那便定了。你再抄录两份,一份你我收存,一份……随下次补给船送汴京,请父皇母后备存。”
“是。”
三日后,潘霄将抄好的两份婚约送来。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墨迹工整,一笔不苟。除了前述条款,他还添了段附言:
“立约人潘霄谨白:此约非为疑忌,实为共信。规矩既立,心乃安。霄此生唯愿辅佐公主,守此基业,传于后世。若有违逆,天地不容。”
林曦看完附言,沉默良久,提笔在自己那份末尾也添了一句:
“立约人林曦谨白:信者不疑,约者为凭。望君同守此心,共筑此业。”
两份婚约并排放在案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一份笔迹刚劲,一份字迹清隽,并列一处,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按手印吧。”林曦道。
潘霄先按了。他用的是理政司的朱砂印泥,拇指按下去,鲜红一点,在名字旁像枚印章。林曦也按了,她的指印略小,却稳。
按罢,两人各收一份。潘霄将那份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的内袋。林曦则唤来侍婢,取来一只紫檀小匣,将婚约放入,锁好。
“好了。”她起身,“婚约既定,余下便是筹备婚仪。理政司那边,你可交代下去,春日婚仪所需物料,尽早备齐。”
“臣已着手在办。”潘霄也起身,“只是……公主,婚仪从简,但岛上庄户们的心意,怕是简不了。”
林曦明白他的意思。这几日,慈安院已陆续收到庄户们送来的贺礼——有自家晒的鱼干,有新织的土布,有孩子拾的贝壳粘的“囍”字。东西不值钱,心意却重。
“那便收下,记好名册,日后以别的方式回赠。”她顿了顿,“宴席的酒菜,务求实在,莫要铺张。”
“臣明白。”
婚约已定的消息,渐渐在岛上传开。庄户们倒不意外,反倒有种“早该如此”的坦然。老吴头带着几个老者,特意来慈安院道喜,说等婚仪那日,要带着全村的青壮给公主和司正舞龙灯——是他们自己用竹篾和彩纸扎的,虽粗糙,却热闹。
船坞的工匠们更拼了,第三艘船赶在腊月二十下了水。下水那日,潘霄请林曦去赐名。林曦站在新船前,看了良久,道:“就叫‘安澜号’吧。愿此船所至,海波安宁。”
“安澜号……”潘霄念了一遍,重重点头,“好名字。”
船下了水,岛上便渐渐有了年节的气氛。庄户们开始扫尘、备年货,孩子们盼着新衣、压岁钱。理政司按林曦吩咐,给每户发了些米、油、盐,又给六十岁以上的老者另备了红封。
潘霄比往年更忙。他既要盯着船坞收尾,又要筹备婚仪物料,还要核对各庄户的年节发放。常常忙到深夜,才从理政司出来,踏着月色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