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他回去时,路过慈安院,见书房灯还亮着。他驻足片刻,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折返。
轻轻叩门。
“进。”
他推门进去。林曦正在案前看账册,见他来,抬眼:“有事?”
“没什么事。”潘霄站在门边,“只是见灯还亮着,过来看看。公主早些歇息。”
林曦放下账册,看向他:“你也是。眼下的青影,比前几日重了。”
潘霄摸了摸眼眶,笑了笑:“年关事多,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屋里静了静。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婚约……”林曦忽然开口,“你可还有什么想添改的?”
潘霄摇头:“没有。臣觉得……很好。”他顿了顿,“其实这些规矩,有没有白纸黑字,臣心里都清楚。公主是主,臣是辅。臣的天地就在这片海上,这座岛上,能跟着公主做一番事业,已是幸事。规矩写得明白,臣反倒踏实——知道边界在哪儿,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林曦静静听着,良久,才道:“你能这么想,很好。”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将那些薄雪照得莹莹发亮。
“潘霄,”她背对着他,“等开春婚仪办完,我想让你带船队,往南边那座大岛去一趟。”
潘霄精神一振:“公主的意思是……”
“不占岛,不通商。”林曦转过身,“只是去看看。看看土人如何生活,看看那岛究竟有多大,水土究竟多好。也看看……我们翠屿的船,能走多远。”
“臣明白了。”潘霄眼里有光,“臣定当仔细探查,绘详图,录见闻。”
“不急。”林曦走回案前,“先过好这个年,办好婚仪。路要一步一步走,海要一里一里探。”
“是。”
潘霄退下后,林曦重新坐下,却没了看账的心思。她打开那只紫檀小匣,取出婚约,又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红印。
简简单单,却重如千钧。
她将婚约放回,锁好匣子。窗外传来隐约的更梆声——二更了。
该歇了。
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来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与她同行的人,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