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海外三支船队相继离港。
林承稷登船前回望码头,长子林桓立在送行的人群最前头,身姿笔直,眉目沉稳。他没有挥手,只朝父亲的方向深深一揖。
林承稷颔首,转身登船。
林启瀚没那么多规矩。他把林桉拉到跟前,粗声粗气地交代:“好好跟着皇祖母学,不许偷懒!下回我来,你若还是那副松垮样子,仔细你的皮!”
林桉嘿嘿笑:“父王放心,儿子这回落了根在这,定能扎稳。”
林启瀚愣了一下,拍他后脑勺:“什么落根不落根,你当自己是树苗?”
林桉没躲,只笑。林启瀚也不多说了,大步流星上了船。
林曦最平静。她依次看过林澈、林漪、林泽,目光温和,没有多余叮嘱。该教的,二十年里早已教尽。
林澈躬身:“母亲一路顺风。”
林漪垂眸:“女儿会照看好弟弟妹妹。”
林泽仰头:“娘,等我学会了皇祖母的柔筋十八法,写信告诉您!”
林曦唇角微弯,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时,林澈忽然上前半步,低声唤:“母亲。”
林曦停步。
林澈沉默片刻,只道:“儿子会守好弟妹,也会守好自己。”
林曦没有回头,只微微颔首。
帆起,船行。
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林桓、林樾、林桉、林桐,林澈、林漪、林泽,七个孩子并肩而立,目送那三艘船融入海天相接处,直到帆影消失,仍没有人动。
林桓先收回目光。他看了看左右,对林澈道:“兄长,咱们回吧。皇祖母还在等。”
林澈点头。
七人转身,往皇城方向去。
澄心斋的庭院里,早已添了新面孔。
林煦带着六个孩子,候在海棠树下。
林煦今年三十三了。他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眉眼温和,举止从容。这些年他一直留在汴京,先在太医署任事,后调入宸佑健康院专研药草,成婚也晚,膝下六个孩子,最大的十一,最小的才四岁。
见林澈等人进院,林煦迎上前,与林桓、林澈见礼。六个孩子躲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些从海外归来的表兄表姐——他们只在信里听说过平泽岛、南珠岛、翠屿,从没见过那些海船上下来的人。
林桓与林煦寒暄几句,便领着一众孙辈在廊下站定。
墨兰从书房出来时,庭院里已立了十三个孩子。
大的十九,小的四岁。有的身姿笔挺如小松,有的怯生生拽着父兄衣角,有的一脸好奇四处张望,有的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从廊东走到廊西,缓缓看过每一张脸。
林桓——承稷长子,十九岁,沉稳如磐石。
林樾——承稷次子,十七岁,谨慎规矩。
林榕——承稷长女,已招赘留岛,未至。
林棠、林檀——承稷幼子幼女,年十一、九,随父返京,此刻立在兄长身后,神情肃穆。
林桉——启瀚长子,十六岁,虎头虎脑,眉眼带笑。
林桐——启瀚幼女,十一岁,小脸绷紧,努力学兄长的样子。
林澈——曦儿长子,十九岁,沉静从容,与林桓并肩而立,各有千秋。
林漪——曦儿次女,十六岁,眉目温柔,衣袂轻扬。
林泽——曦儿幼子,十三岁,眼神清亮,透着几分灵动。
然后是林煦的六个孩子。
林荃——十一岁,长子,眉目温和,像极了他父亲。
林芷——十岁,长女,文静秀气,手里还捏着半片没做完的草药标本。
林蘅——八岁,次女,活泼些,正偷偷打量林桉腰间那枚海螺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