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综影视:青莲渡 > 第1647章 墨兰—根土交契

第1647章 墨兰—根土交契(1 / 2)

哭灵第七日,汴京城的白幡尚未卸尽。

海外三十二岛的船队还泊在码头上。礼部的人来催过两回,说各岛主君该启程了,风向正好。林桓没应,林澈没应,林桉也没应。

他们在等。

等澄心斋那扇门开。

——

门是在申时初刻开的。

白芷从里头出来,站在垂花门边,没有传话,只是静静立着。

林桓第一个看见。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往澄心斋走去。

林澈跟在他身后。

林桉、林桐、林泽、林荃、林芃、林芙——

林澄、林柚、林芦——

林棹、林樱、林橦、林檀、林荇、林桭——

还有承稷、启瀚、曦儿、煦儿——九十多岁的四位老人,被儿孙搀着,一步一步走过那扇门。

门槛已被磨低了三寸。

是七十年间,无数双林氏子孙的足履磨平的。

——

澄心斋的庭院里,那株枯了四十三年的海棠还立着。

枝干空举向天,像攒了一辈子的话,终于说尽了。

而它脚下,当年那株三寸高的新苗,如今已亭亭如盖。

花开满枝,密密匝匝。

墨兰坐在廊下那张椅上。

她一百三十一岁了。

鬓边银丝如霜,脊背却仍挺直。那件藕色褙子穿了七十多年,袖口磨出毛边,她从不许人换。

茶盏搁在石台边沿,还是那只。

釉面开片如蛛网,用了七十一年。

满院子的人跪下去。

从九十六岁的林承稷,到四岁的阿茼。

没有人说话。

——

墨兰看着他们。

从承稷的霜鬓,看到阿茼发间那根歪了的红绳。

她没有叫他们起来。

“七十一年前,”她开口,声音不高,“白水坡有座池塘。”

满庭寂静。

“池塘边有两个人。”

她顿了顿。

“一个姓赵,一个姓林。”

“他们签了一纸契约。”

墨兰没有看任何人。她望着那株枯了的海棠,像望着七十一年前的自己。

“契约上说——往后林氏子孙,可姓林。可出海。可建国。可立旗。”

“契约上还说——赵氏永不干涉林氏内政。林氏永不向赵氏称臣。”

她的声音很轻。

“那纸契约,是两个人签的。”

“甲方赵策英。”

“乙方林墨兰。”

她停了一息。

“今日,甲方入土。”

“这份私人契约,到此为止。”

庭院里静得能听见海棠叶落地的声音。

没有人哭。

林承稷跪在最前头,脊背挺直。他九十六岁了,眼眶没有红。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青砖上,抵了很久。

——

墨兰没有等。

“海外诸岛,现有多少?”

林桓抬头。

“回皇祖母,海外林氏诸岛,现编户册上共四十七岛。”

“编户多少?”

“十六万八千户。”

“商船多少?”

“五千七百艘。”

墨兰点头。

“这些不是契约换来的。”

她看着满堂子孙。

“是你们七十一年,一岛一岛垦出来的。”

她顿了顿。

“七十年,林氏没有靠过赵氏任何一位皇帝的恩典。”

“往后,也不必靠。”

——

墨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

她没有叫人换。

“过去七十一年,”她放下茶盏,“林氏与赵氏是契约合伙人。”

“甲方乙方,清清楚楚。”

“今日甲方死亡,合伙关系自动解除。”

她看着满堂子孙。

“从此刻起,林氏与赵氏,是平等盟邦。”

她把这四个字说得很慢。

平。

等。

盟。

邦。

“盟邦的意思是——”

她看着第四代、第五代那些年轻的脸。

“你岛上的林氏旗,不姓赵。”

“遇事可以联兵、通商、共议。”

“但不称臣,不纳贡,不撤旗。”

“你兄长可以做赵氏皇帝,你外甥可以做赵氏皇帝,你侄孙可以做赵氏皇帝——”

她顿了顿。

“但你岛上的林氏旗,永远姓林。”

——

庭院里没有人说话。

阿茼跪在母亲身侧,仰着小脸,似懂非懂。

但她记住了。

皇祖母说——

旗,永远姓林。

——

墨兰没有再说话。

她起身。

一百三十一岁的人,站起来时,手扶着椅背,稳得像七十一年前。

她走进澄心斋内室。

白芷守在门边。

没有跟进去。

——

内室只有一张矮榻,一只紫檀小几。

三只青玉匣并排放着。

墨兰在榻边坐下。

她没有等多久。

门帘轻轻挑起,三个人依次进来。

林澄。

林柚。

林芦。

她们都老了。

林澄七十九岁,鬓边霜白,眉目仍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豁达。

林柚八十岁,腕间那只银镯戴了五十四年,内壁的三瓣莲已磨得模糊。

林芦八十八岁,脊背有些弯了,是七十年药田弯腰采药的痕迹。

她们在墨兰面前跪下。

没有第四人。

——

墨兰看着她们。

“七十四年前,”她开口,“澄心斋庭院里,有十三个孩子。”

林澄垂首。她那时五岁,追雀儿追进海棠花丛。

“有一个跑得最快,够不到头顶也要举着手臂。”

林柚垂首。她那时三岁,摔在青砖地上,趴了三息,自己爬起来。

“有一个蹲在药圃边,对着一片艾草叶看了半个时辰。”

林芦垂首。他那时八岁,手里捏着刚摘的艾叶。

墨兰顿了顿。

“我看了你们七十四年。”

她没有说“你们没有辜负”。

她只是伸手,取过第一只青玉匣。

匣中卧着三块玉牌。

青玉温润,比九禽戏的玉牌略小,比养脏诀的玉牌略薄。每块牌面浮雕着极简的图纹——

第一块,树根盘绕,深深扎入土中。

第二块,水波层叠,从近及远。

第三块,竹叶斜出,风过无声。

玉牌背面光素无纹。

只在边角,刻了一朵莲花。

不是三瓣,不是五瓣,不是七瓣。

是九瓣。

墨兰将三块玉牌一块块取出,摊在几上。

“第四十九式,归根。”

她看着林澄。

“第五十式,观澜。”

她看着林芦。

“第五十一式,听竹。”

她看着林柚。

“这三式,”她声音不高,“世上只有我会。”

“没有教给太上皇。”

“没有教给你们父王。”

“没有教给大宋任何一个人。”

她顿了顿。

“今日,传给你们。”

——

林澄双手接过那块刻着树根的玉牌。

她七十九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