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综影视:青莲渡 > 第1654章 霍成君4

第1654章 霍成君4(2 / 2)

问:“赵广汉劾霍禹擅调北军材官,证据不足。朕压是不压?”

青荷答:

“压。

一、广汉刚直,留此疏,霍氏必疑其背后有人。时机未到。

二、霍禹骄,不差这一桩。待其自大。

三、陛下需广汉刺霍氏,非今日刺,乃秋后刺。

四、留此疏不批,是对广汉的磨。真御史,不怕压。”

——

地节二年,五月。

剑穗来。

问:“常平仓章程,度支司拟了七易。朕仍有疑处。卿旁观者清。”

青荷答:

“臣旁观,只看见三处:

一、籴本太重。初设便求三年积谷,民未信,吏先贪。宜减半。

二、监仓官秩低。六百石仓长,斗不过郡县豪强。可升至千石,直隶大司农。

三、秋籴价不可明诏颁行。示民以‘随市浮三成’,勿示底线。”

末附一行小字:

“臣不曾治过一日仓廪。陛下当自决。”

刘询看至末行。

良久。

他把这行小字看了三遍。

不曾治仓。

但知仓。

——她从哪里知?

他命人取霍氏家产籍没清单。

翻到田产页。

霍氏在京畿,有私仓十一座。

年储粮五万七千石。

刘询阖卷。

没有问。

——

地节二年,六月。

剑穗来。

问:“太子近读《尚书》,太傅言其敏。朕观之,恐其过仁。卿观太子如何?”

青荷答:

“臣不曾近观太子。”

她顿了笔。

添一行:

“然陛下所忧,非太子仁,乃太子仁而无人辅以刚。”

“臣有一言,陛下姑妄听之:

太子之师,需有两人。一授仁,一授术。术不必帝王术,辨奸识诈、知人御事之常术。

许后遗愿是子成德君,非成庸君。

德君需有牙。无牙之德,是羔羊待宰。”

刘询读毕。

搁信。

独坐良久。

他想起许平君临终前握他的手,只说一句:

“奭儿……太软。”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母子离别之言。

如今才知。

平君看出来了。

霍成君也看出来了。

而他,其实早就知道。

只是不愿改。

改了,就像承认平君留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孩子。

……

第二日。

刘询召太子太傅入对。

增太子舍人二人,一习刑名,一习兵事。

太傅问:此非儒术。

刘询答:太子是储君,非经生。

——

地节二年,七月。

剑穗来。

问:“关中大族囤粮,不肯粜。平籴令下,阳奉阴违。卿有良策否?”

青荷答:

“无良策。只有苦策。

一、令三辅官仓秋籴提价三成,但限每户籴额。大族多田,额满则余粮无官仓收。

二、私贩粮食出关,今秋暂弛禁。商贾闻利自往。

三、两策并行,粮价秋必略涨,冬必回落。陛下须忍得秋涨之谤。”

末行又添小字:

“此策伤小农利大族。权宜之计。明年春当补籴本,还惠自耕。”

刘询将此信压在案头七日后,交大司农。

大司农顿首:陛下此法甚险。

刘询说:险,但有用。

——

地节二年,八月。

霍光卒。

刘询素服临丧,哭于灵前。

霍禹跪谢御驾。

刘询执其手,良久不语,泪落不止。

那日归宣室殿,他独坐至夜。

案角没有剑穗。

剑穗在长秋宫。

他命人取来。

铺纸,问:

“朕今日哭,几分真,几分假?”

青荷答:

“真七分。

一分哭社稷失柱石。

一分哭己身从此无荫蔽。

一分哭霍公昔日提携——非为恩,为逝者不可追。

一分哭陛下自己。

余三分,臣不知。”

刘询看着这行字。

哭自己。

哭什么?

他想了很久。

想起那年掖庭狱,邴吉抱他,说“此皇曾孙,不可死”。

想起十六岁出狱,站在长安街头,不知往哪里去。

想起第一次见平君,她给他补衣裳,针脚细细密密,他坐在门槛上,忽然觉得人间还有点热乎气。

想起霍光将玉玺放在他掌心,那双苍老的手没有颤抖,他的也没有。

他一直在哭自己。

从三岁哭到三十六岁。

只是没人听见。

他把这封信压在密匣最底层。

不烧,不留案头。

只留着。

——

地节二年,九月。

剑穗来。

问:“霍禹近日数次私谒,语涉宫禁宿卫。朕当如何应对?”

青荷答:

“一、陛下不可先疑。防太紧,则彼知陛下防之。

二、宿卫诸校尉,秋后循例轮调。可借此收北军八校尉中三席。

三、张章可用。然非今日用。养其怨,待其反。”

末行又添:

“臣有一事,须禀陛下。”

刘询凝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臣说。”

“霍家事毕,臣当离宫。

臣拟于彼时‘病笃’。

替身已备,药已验。

唯需陛下一事:

届时宫禁若戒严,臣恐替身不得出。”

刘询执笔。

良久。

“哪一日?”

“臣不知。

但臣知时,会以剑穗告陛下。”

刘询写下:

“朕准。”

——

地节二年,十月。

剑穗未至。

刘询批完三百一十七份奏疏,搁笔。

窗外落雨。

他忽然想起去年今日,她第一次减仪仗。

那时他以为她在自保。

如今他知道。

她在算。

算每一粒米、每一寸帛、每一次称病、每一道脉案。

她把自己活成一道算术题。

而他,是这道题里,唯一算不准的变数。

刘询提起笔。

铺纸。

没有问策。

只写一行:

“卿信朕否?”

剑穗送去。

一个时辰后回。

笺上四字:

“臣信陛下。”

另起一行,添小字:

“信陛下不拦臣。”

刘询看了很久。

他把这封回信压入密匣。

与那封“哭自己”的信,放在一起。

——

窗外雨停。

他忽然觉得,今夜能睡一个长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