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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8章 霍成君18· 建武二年冬(2 / 2)

刘秀沉默片刻。

“传朕口谕:凡地方郡县,遇沈姓女医,不得惊扰。其人行止,岁末报尚书台。”

内侍领命。

刘秀把奏疏搁在案角。

窗外有风。

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宣帝朝也有一个医者,活南阳数千人,遗诏旌表。

他不知道那医者姓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个沈姓女医,与那个郭姓医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没有问。

他提笔。

继续批下一份奏疏。

——

建武四年·冬

北邙山。

青荷在那间修过的草庐里过冬。

雪落了三天。

她把柴门关严,把破洞的窗纸补好。

夜里风大,她坐在炉边,把那只楠木匣放在膝上。

没有打开。

只是放着。

炉火一跳一跳,映在匣角那几道旧磨损上。

她看着那磨损。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匣子放回背篓。

把炉灰拨开,添几根枯枝。

火光映在她脸上。

六十九岁。

七十岁。

七十一岁。

她不太记自己多少岁了。

只记得那株老槐树,那道雷劈过的旧疤,早该愈合了。

——

建武五年·春

光武帝诏令天下,求遗贤。

诏书传遍各郡县。

青荷在开阳门外柳树下听见两个书生议论。

“陛下求贤,诏书里还特意提了医者。听说宣帝朝有个郭氏医者,活南阳数千人,遗诏旌表。”

“郭氏?如今何在?”

“早不在了。宣帝朝至今,七八十年了。”

青荷把旧布上的茵陈收拢。

起身。

往北邙山走。

柳絮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拂。

——

建武七年·秋

洛阳南宫。

光武帝刘秀在宣室殿召见群臣。

尚书令奏报:北邙山南麓有人结庐,数年不下山。采药为生,偶至开阳门外施药,不收分文。

刘秀问:“可曾问其姓名?”

尚书令顿首。

“其人自言姓沈。”

刘秀沉默良久。

“可曾问其师承?”

尚书令摇头。

“其人寡言。施药毕即归山,不与人多语。”

刘秀没有再问。

他把那份密报收进匣中。

与先帝的旧档放在一处。

——

建武七年·冬

青荷在北邙山住了五年。

那面二十八宿聚运阵,在山腹中沉睡着。

星陨铁精入土五年,与洛阳宫城龙脉的共振已悄然建立。

她没有启阵。

只是每隔十日,以神识探一次。

阵完好。

胎膜气息稳如初埋那夜。

她把手从覆土上移开。

起身。

庐外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她立在檐下,看着那些雪片簌簌地落。

山下一片茫茫。

看不见洛阳城。

她也没有去看。

——

建武八年·春

青荷下山。

背篓里是开春头一茬的茵陈、蒲公英、地丁。

她走到开阳门外那株老柳树下。

还是那块旧布。

还是那几把青翠翠的药草。

日头晒着她全白的头发。

午时,一个中年文士在摊前停下。

他看着那些药草,又看着这个白发老妪。

“老人家,您在等人?”

青荷没有答。

文士等了片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

“下官太常寺丞。敢问老人家,此方可解否?”

青荷看了一眼。

那是她四十三年前写在《四时调气法》里的一行。

——夏至后,勿食生冷。长夏湿土,最困脾阳。

她把目光移开。

“方是好的。照着做便是。”

太常寺丞怔住。

他还想再问。

老妪已经把旧布收拢。

起身。

往北邙山走。

他追了几步。

“老人家,陛下曾问过您……”

青荷没有回头。

她走进山道。

暮色四合时,那点背影被林子吞没了。

太常寺丞立在开阳门外,望着北邙山的方向。

很久。

——

建武九年·夏

青荷收到一封信。

不是宛城来的。

宛城卫氏药铺,三十年前就歇业了。

卫朴的孙子卫昭,二十年前去了蜀郡,再没有音信。

这封信是洛阳南宫送来的。

素帛,无封泥,无落款。

她展开。

帛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问策。

不是求医。

“北邙山风大,入冬添衣。”

青荷看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她把素帛叠成方胜。

收进楠木匣中。

与那枚皇曾孙旧印并排放着。

——

建武九年·冬

青荷在山中。

这一年雪来得早。

她把柴门关严,把破洞的窗纸又补了一层。

夜里风大。

她坐在炉边。

炉火映在她脸上。

八十二岁。

她把那只楠木匣从背篓中取出。

放在膝上。

打开。

手诏在里面。

旧印在里面。

三枚方胜,叠成一样的式样,并排放着。

那方绣海棠的旧帕,叠好,压在匣角。

那把旧匕首,搁在最边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阖上匣子。

放回背篓。

炉火噼啪一声。

她添了一根枯枝。

火光跳动着,映在草庐四壁。

窗外北风呼啸。

她坐着。

很久。

直到炉火渐渐暗下去。

她没有再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