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胤从山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在院门口站了站，把身上的露水抖了抖，才轻手轻脚往里走。走过廊下，听见正屋里有动静，是阿娘在咳。
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在门口轻声问：“阿娘？”
里头静了一下，然后是阿娘的声音：“进来。”
崇胤推门进去。
阿娘靠在引枕上，脸色还是那样白，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昨儿个练到几时？”
“丑时三刻。”崇胤在榻边坐下，“五十个人都过了一遍，一阶动作基本熟了。”
阿娘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把你三个弟弟叫来。”
崇胤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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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昚是被从被窝里揪出来的。他揉着眼睛，一路嘟囔“大哥你干嘛”，被崇胤拎着进了正屋。崇昞自己走来的，安安静静，进门就站在一边。崇简来得最快，进门的时候衣裳都穿整齐了，头发也梳好了。
四个儿子，在榻前站成一排。
青荷看着他们，看了一圈。
崇胤二十三，沉稳；崇昚二十一，还有点皮；崇昞二十，安安静静；崇简十九，眼睛最亮。
“都坐。”她说。
四兄弟在榻边坐下，等着她开口。
青荷靠了靠引枕，让自己舒服些，然后说：
“以前教你们的十二式，还记得吗？”
崇昚抢着说：“记得记得，天天练呢。”
青荷看他一眼。
“练给我看看。”
崇昚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开始做承天式。崇胤、崇昞、崇简也站起来，跟着一起做。
十二式，一式一式做下来，动作整齐，舒展自然。
青荷看着，嘴角弯了弯。
“还行。”
四兄弟收势，回到榻边坐下。
青荷说：“十二式是正形的，把筋骨撑起来。今儿个再教你们一套新的，十八式，叫柔筋法。专门拉伸关节、活络筋脉。”
崇昚眼睛亮了：“阿娘，还有新的？”
青荷点点头。
“十二加十八，一共三十式。往后你们四个练，不许外传。”
崇简问：“阿娘，二哥也不能往外说吗？”
青荷看了崇昚一眼。
崇昚连忙摆手：“我不说我不说。”
青荷说：“你们四个记住，这三十式，是咱家的东西。将来传给你们的孩子，也只能一家之内传。外人问起，就说‘日常活动活动’，别的不用说。”
四兄弟齐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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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靠在引枕上，歇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崇胤，你到中间来。”
崇胤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
青荷说：“第一式，叫开肋式。你先听我说，然后做。”
崇胤站着，等着。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叉腰，右手往上举，举过头顶，掌心向左。然后身子慢慢往左边弯，弯到右边肋骨有拉伸感。停住，数五息。然后换边。”
崇胤照做。
左手叉腰，右手上举，身子往左边弯。
青荷看着，说：“再弯一点，对，就这个位置。感觉到右边肋骨被拉开了吗？”
崇胤点点头。
“停住，数五息。”
崇胤数着。
青荷对另外三个说：“看清楚没有？”
崇昚、崇昞、崇简盯着崇胤，认真看。
五息到，崇胤慢慢起来，换边。
青荷说：“这个式子的关键是，不要硬拉，拉到有感觉就行，疼了就停。你们练的时候，记住这个分寸。”
崇胤做完两边，收势站着。
青荷点点头。
“行了，你们四个轮流做，我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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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昚第一个冲上去。
他学着崇胤的样子，左手叉腰，右手上举，身子往左边弯。
刚弯到一半，他就叫起来：“阿娘，我这边疼！”
青荷说：“疼就回来点。”
崇昚往回缩了缩，问：“这样？”
“再回来一点，对，就那儿。停住，数五息。”
崇昚龇牙咧嘴地数完五息，又换边。
崇昞第二个。
他不紧不慢，动作稳稳当当，弯到有感觉就停，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荷看着，点点头。
“好。”
崇昞脸微微红了红，继续做。
崇简第三个。
他一做，青荷就看出来，这孩子身子最软。弯下去的时候，比崇胤还多弯了一指，脸上也没什么难受的样子。
青荷说：“你可以再弯一点，试试。”
崇简试着又往下弯了弯，眉头微微皱起来。
“有感觉了？”
崇简点点头。
“停住，数五息。”
崇简数着，数完起来，换边。
最后崇胤又做了一遍，让弟弟们再看他怎么做。
四兄弟都做完，站在那儿等着青荷说话。
青荷说：“记住了？”
四人点头。
“回去自己练。明儿个这个时辰，再来学第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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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四兄弟又来了。
崇昚第一个进屋，脸上带着兴奋。
“阿娘，昨儿个那个开肋式，我练了好几遍，今天弯得比昨天深了！”
青荷看他一眼。
“疼不疼？”
崇昚说：“不疼，就是有点酸。”
青荷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