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家国与卿(2 / 2)

“江大哥来几趟,听说少爷睡着,就说没啥事,还有那个程御史,一早跑来,见我不给他好脸色,就说稍后再来,还有······”

金玉等少爷系了袍子,上床站他背后拾掇头发,嘴里叽叽咕咕不停。

西暖阁里麻将牌哗啦啦作响,四个女人恰好凑一桌,张昊出厅伸个懒腰,今日太阳不错,接过金玉递来的猪鬃牙刷,蘸些青盐刷牙。

“去瞅瞅程御史在不在,让他去二堂。”

张昊把棉巾搭栏杆上,迈步去前衙。

江长生将仪真信使送的消息陈述一遍,去值房取来缉私局审讯卷宗递上。

张昊站在廊下太阳地里,大致翻看一遍,大皱眉头,毕竟都是生手,他又不准动刑,能审出个名堂才叫怪事,看来得把符保唤回来。

江长生伺机说道:

“老爷,安麓山一直说要见你。”

“我见一个死人作甚?”

张昊没好气,安麓山无非是想保命,转廊停步扭头,瞅一眼在公廨房里忙碌的书吏们,没看见管事老熊,给长生招手,交代道:

“等老熊回来,让他把铁蛟帮抄没清单整理出来,送签押院。”

程兆梓夹着烟卷在二堂来回踱步,听到院里动静,迎出来作揖。

“老爷,卑职给你拜个晚年。”

张昊还礼进屋。

“听金玉说你病了,好些没?”

“咳咳。”

程御史捂嘴咳了两声,斟酌道:

“偶感风寒,已无大碍,咳、这个,南宫甫他们在运司刷卷,是老爷授意?”

张昊点头,他懒得和对方拐弯抹角。

“这边情况你比我更了解,可愿去运司主持事务?”

“卑职愿意,咳咳咳。”

程御史苍白的脸上露出喜色来,离座深深作揖。

张昊含笑送出院外,在月门留步。

两淮盐务的遮羞布已被他撕下,这位巡盐御史为挽回仕途,必定要痛下杀手,狠狠修理那些蛀虫,等同于帮他冲锋陷阵,分摊敌人火力。

他夹着卷宗回签押院,饭后与眼睛还有些红肿的媳妇腻歪一会儿,去后园审讯科坐了个把时辰出来,园子里有些乱,河工局匠作在改建屋宇,盐警也在帮忙,他脱了袍子加入其中。

煞黑在后园陪着大伙吃大锅饭,红薯烧管够,直到金玉寻来才回去,宝琴见他一身单衣,满嘴酒气,灰头土脸的样子,气得笑了。

“大过年的,一天到晚不落屋,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忙正事呢。”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张昊懒得给她掰扯啥叫深入群众,见祝小鸾挑热水去澡房,麻溜跟去。

入水泡了一会儿钻出水面,却见嫣儿光溜溜跨进浴桶,看来这姐妹俩吃定老子了。

昨日已裸裎袒裼,再赶对方滚蛋就矫情做作了,任由女孩服侍沐浴,他乐得享受。

房门吱呀,宝琴抱着换洗衣物,婉儿端着茶点挑帘入内,张昊搂着嫣儿嬉笑起身。

“你们洗吧,我得加个班。”

嫣儿取棉巾给他拭抹身体干净。

“不用伺候我,赶紧穿衣服,别冻着了。”

张昊伸手插进媳妇抻开的薄纩长襦。

三个女人合力帮他收拾好,张昊不禁感叹,三妻四妾的生活真特么堕落啊,揽住娇羞满面的姐妹二人,左右各啵一口,见媳妇眼中寒芒凝聚,欲要射出刀来,拿上棉袍溜之乎也。

转廊进厅,去案边坐下,拿起镇纸下压的信笺,询问从案下钻到怀里的小金鱼:

“清单几时送来的?”

金玉懵然无知,送茶水的祝小鸾说:

“下午申时,江长生送来的。”

张昊让金玉去睡觉,死丫头不听,便让她研墨,提笔给孙廷桢写封信,例行公事罢了。

南京距扬州不到二百里地,这个操蛋御史的兵马至今未至,陆世科、盛可大和安麓山已被他放倒,陪都的幕后大佬绝逼坐不住,可以肯定,很快就会派人来找他讨价还价。

金玉解开鹿皮袋,取小匣子打开,捏着漆锭烤化,滴在少爷丢来的信笺封口上,着急取印按上去,又嘟着金鱼嘴巴去吹吹。

长生跟着祝小鸾进厅。

“去河工局一趟,让他们派人去小盘谷,看看粮局和运学建在那里是否合适。”

张昊把信件递过去,拿起案头的铁蛟帮抄没清单,上面罗列的产业和货物数字触目惊心,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收缴的脏银充足,眼看就是青黄不接时候,空闲人力不缺,各项工程完全可以同时上马,粮食局是重中之重,嗯、还有义学。

在我大明筹建粮食局并不突兀,建仓厚储本是地方官份内事,朱道长还倡导民间筹建社仓,他是低调人,岂会搞特立独行。

时下从中枢到地方,仓储种类颇多,可分为预备仓、水次仓、社仓、济农仓和王府仓。

预备仓主要用于军队饷粮储备、地方赈济凶荒,一部分是朝廷建设,其余多是地方官员办的常平仓,大多奄奄一息。

水次仓是中枢直接控制,坐落在运河两岸,有徐州、淮安、临清、德州和天津几处,专为漕运而设,堪称国之命脉。

社仓即义仓,朱道长登基时,满腔封建浪漫主义情怀,令天下三十家为一会,会首社正由富家大户担任,老鼠仓也。

济农仓是诸类仓储系统崩坏后,由地方官主持建设,实乃地方官吏捞钱利器。

王府仓是各地藩王的私人粮仓,宗室人口众多,还有人吃不饱饭,此仓与屁民不相干。

而今现在眼目下,我大明天下的各类粮仓,除了漕运水次仓储,其余都完球了,为啥呢,除了贪污腐败,主要与储粮来源有关。

首先:储粮来源主要靠农业税,百姓缴纳的赋税分两部分,存留粮和起运粮。

存留粮即常平储备仓粮,维持地方财政运转,他在中州待过,常平仓干瘪,宗室闹俸禄,卫所闹饷粮,百姓闹饥荒,地方官尸位素餐。

起运粮通过漕河沿岸的水次仓,收纳全国各地税粮,最后转运京师和通州仓储,六成在京仓,四成在通仓,这是中枢粮仓,以备国用。

其次:朝廷为保货币主权,用宝钞籴买粮食,送预备仓储存,以备不时之需,可惜宝钞擦屁股超级不爽,常平预备仓自然要饿死耗子。

再有:开中纳粮支边,各地商人可以运粮到指定粮仓换取盐引,可谓双赢,奈何盐法糜烂,开中指定的粮仓随之干瘪,九边嗷嗷待哺。

还有:捐纳和赎罪也是粮储来源,我明无论官吏军民僧道,都可以通过捐纳粮食,得到嘉奖,比如入监、做吏,罪犯也可以纳米赎罪。

这一招类同饮鸩止渴,没人愿意白白做贡献,付出就要有回报,入监进修后就有特权,做吏员就能权利套现,总之爱国生意有赚无赔。

因此:天下粮仓,全靠漕运水次仓撑门面,诸省每年税粮只够应付漕运,地方预备仓莫得几许存粮,一遇灾伤,流民遍地,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