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
箭在弦上,张昊焉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一边的裴二娘暗赞女儿懂事,急急去柜子里找承接红丸的帕子。
海棠初开,素馨将放,莫愁泪如涌泉。
张昊心中那丝冲动突然消失,这不是爱,而是荒唐的生意,最原始的契约。
裴二娘发觉不对劲,生怕大好局面坏掉,急忙把女儿抱怀里爱抚。
张昊大感荒谬无稽。
“姐姐,莫愁到底是不是你女儿?”
“要是我下的蛋,也是弟弟你的种。”
裴二娘娇嗔。
“好弟弟,自己下蛋自己吃,这叫骨肉还家。”
一个妩媚妖娆,艳压瑶林之月,一个清丽脱俗,色夺兰野之芳,额是大明人,张昊给自己找个借口,拥佳人入怀,共把衷肠分付。
辛夷花落,海棠风起,霞峰翠拥,东海潮生,风月星光任我吟。
院中忽然传来奔跑声,小丫头们叽叽喳喳个不休,裴二娘被扰了兴致,骂道:
“小蹄子们愈发没有规矩了。”
隐约有红光透帘而入,映在屏风上,裴二娘死缠烂打,张昊只好兜着她去窗边,只见西边红光冲天,漫天橘红,那个方向是清江浦,不可能是船厂着火,是常盈仓!
“夫君,怎么啦?”
莫愁披衣过来,柔声询问,张昊摇头不语,裴二娘蹙眉道:
“可能是船厂起火了,与咱们不相干。”
张昊满心恼怒,却莫得任何办法。
一夜荒唐,寅时睁开眼,屏风隐隐透亮,正要起身,却被一条臂膀揽住腰,扭头见是裴二娘,扭头瞅瞅莫愁,竟然也睁着眼,张昊吃惊好笑。
“不会一夜没合眼吧?”
“我们换着睡的。”
裴二娘坐起来问他:
“公子,你后悔么?”
张昊摇头说:
“我赵良辰一言九鼎,安心等着,我派人接你们去阳谷县安住。”
裴二娘笑了笑,拢着如墨长发说:
“姐姐不敢奢求甚么,可是你忍心莫愁从此以泪洗面,不管生张熟李都往床上拉么?”
张昊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怎么行!”
裴二娘松垮垮绾个发髻道:
“我们的遭遇也告诉你了,孟化鲸回来,那些小蹄子肯定要把这事说给他,届时莫愁就要接客,所以你不能走。”
张昊笑道:
“姐姐,你一开始就是打这个主意吧?”
“好弟弟,我也不愿这样做的,可是我活了几十年,见到的都是口不对心之辈,你就算不稀罕我,把莫愁带走总行吧?”
张昊奇怪道:
“既然你们不欠孟化鲸银钱,他干嘛拦住你们不放?又为何非要我的家人来找他理论?”
“这事眼下还不能告诉你,好弟弟,你放心,姐姐不会骗你,只要你的长辈出面,就算不告上官府,孟化鲸也绝不敢为难咱们。”
“我去见孟化鲸不行么?”
裴二娘苦笑,抚摸他脸蛋说:
“孩子,你太小了。”
喵了个咪的,我哪里小了?啊!张昊拨开她爪子下床,裴二娘飞身扑上,抱住死活不松手。
张昊气得笑了。
“姐姐,我去洗澡。”
“姐姐陪你。”
裴二娘扭头问女儿:
“困不困?”
“一起洗好了,
莫愁拢着青丝挽上,披衫子下床,把自己的襕裙系他腰上,张昊见她行动间蹙眉吸溜冷气,拉起她小裙看看,背着她穿堂去东间沐浴。
一群睡眼惺忪的小丫头抬来兰汤,三人你侬我侬拾掇一番,裴二娘点支香烟出浴,装作好奇打开他荷包,拿着玉蜻蜓去窗边细瞧。
虽然昨晚就看过无数遍,她此刻依旧控制不住双手颤抖,定定神,转身笑道:
“好漂亮的扇坠儿,弟弟干嘛把它塞在荷包里?”
“赶紧把头发擦擦,早起有些凉。”
张昊勾头亲一口搂住他腰的莫愁,擦着水渍道:
“姐姐想要?过一段时间再给你。”
“为何要过一段时间?”
张昊按下询问那个失踪妓女影怜的念头,不耐烦道:
“不就一个玉坠嘛,想要多少我给你。”
“那行,姐姐记下了。”
裴二娘把玉蜻蜓塞进荷包,要给他挂上。
张昊夺过来塞怀里,甩她屁股一巴掌。
“穿衣服去,大白天光屁股,你要点脸好不好。”
司厨小丫头将饭食送来翡翠院,三人正吃着,一个龟奴大步进屋,后面还跟了一群龟爪子、也就是妓院的打手。
那龟奴抹抹两撇鼠须,小眼珠在三人脸上扫过,笑道:
“裴二娘,你胆子不小啊。”
“去你妈的乐呵三,老娘胆子小也不会来淮安!”
裴二娘把筷子拍桌上,伸手显摆:
“这位是兖州府阳谷县赵大官人,临清码头做得好大生意,抚按老爷也识得,即使拐了许飞琼,抢了王母娘娘,也减不了赵大官人的泼天富贵,我们娘儿俩如今姓赵,去叫孟化鲸来!”
感情是攀上高枝儿了,叫乐呵三的龟奴闻言吃了一惊,上下打量那个科头不戴网巾、粗布短衣的黄口小子,呵呵冷笑道:
“裴二娘,老爷正要见你,还有这位赵大官人,请吧。”
张昊急着回衙,起身就走。
二女忙不迭跟上。莫愁拉拉妈妈衣袖,小声道:
“咱们押着他的金叶子也没用啊,他家里人过来,若是不管咱们又当如何?”
“只要他家里来人就行。”
裴二娘狞笑一声,走不两步,忽又黯然落泪,急急捏着帕子擦擦眼角。
“放心好了,孟化鲸绝不敢把事闹大,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莫愁望着张昊背影,心乱如麻,痛如刀绞。
辛有归抱着膀子站在水瓶门处,见到跟在乐呵三身后那个年轻人,大吃一惊,凸出的眼睛珠子差点掉地上,急对身边的手下道:
“快去拦住他们,让乐呵三过来!”
一群人在花径上被拦住,乐呵三小跑进院回话,辛有归确认消息,飞奔上堂。
“五哥,你猜是谁给那个小婊子梳笼的?”
堂屋里,孟化鲸阴着脸放下茶盏,肥眼泡里的眼珠翻过去,嘬口浓烟骂道:
“我猜个你马勒戈壁啊!”
辛有归忙道:
“新任漕督张昊。”
“你说啥?!”
孟化鲸惊得蹦了起来,见辛有归点头不迭,顿时大皱眉头,呲牙咧嘴入座,寻思道:
“上任头一天就来狎妓,偏偏又是那个婊子?倘若真的冲着那个婊子而来,嘶~,阮无咎这个忘八羔子肯定招了!”
“有大火兜底,狗日的招了也没事,五哥,那两个婊子知道咱们底细,绝对留不得!还有那个狗官,竟敢一个人跑来嫖妓,特么到底该有多饥渴啊,五哥,干脆一块弄死他们算球!”
“弄死他?你以为一品大员是阿猫阿狗啊?厂卫鹰犬在淮南到处嗅探,弄死他就要坏了大哥的谋划!至于那两个婊子,呵呵,就算跟着漕督又如何,量她们也不敢泄露老子的底细。”
“总归是大患,五哥,小心无大差啊。”
辛有归上前一步,弯腰恳切进言。
“呵呵呵呵······”
孟化鲸吞云吐雾,那张黑肥多须的脸庞,顷刻就被口鼻涌出的浓烟笼罩了,冷笑连连道:
“派人去苏州法华庵,把那个老淫尼王志贞弄来,我相信裴二娘会乖乖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