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火龙烧仓(1 / 2)

集虚斋位于整个妓院的第五进,前后都有庭园,庄子曰: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心者,君主之官也,表示这里是主人居住的地方。

进来圆洞门,斋前天井素净清幽,只种植两丛翠竹,绿影摇曳,张昊被带进厅堂,就见太师椅里坐个青黑毛脸员外,在吃茶食烟,黑纱网巾,细葛道袍,玄绫云履,身材肥硕,派头十足。

孟化鲸吞吐浓烟,上下打量这个最近名声大噪的张砍头,大喇喇道:

“尊客的事我听说了,二娘母女姿色才艺双绝,当初楼院为寻觅这等上佳货色,下了血本,想带走倒也不难,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说话要凭良心!”

随后进来的裴二娘闻言就恼了,扬着袖袋里掏出的契约嚷嚷:

“白纸黑字在此,你答应把我女儿捧成头牌,结果呢?大伙合则聚,不合则散,只要你放我母女离开,小妇不敢有忘孟老爷大恩大德!”

“我没问你。”

孟化鲸笑道:

“我问的是这位赵公子,不妨坐下说话。”

“不必了,要多少银子你开个价吧。”

孟化鲸欢喜道:

“小公子是爽快人,我也不磨叽,一万两银子拿来,人你带走。”

“你怎么不去抢!”

裴二娘泼妇似滴一蹦三尺高,尖叫:

“我们母女没有卖给你!”

孟化鲸端起茶盏呷一口,好整以暇道:

“你们的吃穿用度,都是天字号待遇,没捧你女儿做头牌,是她不愿意,我可曾违约?”

“不就一万两银子么,拿笔墨来。”

张昊挽袖去茶几边坐下,就算这厮要一百万两也不打紧,他会让对方连本带利吐出来的,群玉楼容留大批幼女,身为漕督,岂能视若无睹!

龟奴送来笔墨,张昊写个便条,淮安股票交易所就开在西湖嘴,银楼自然少不了。

孟化鲸接过条子去瞧,只有简单一句话,没有印信图章,落款是类似花押的古怪蝌蚪文。

“金风细雨楼的掌柜确实是老袁,这么大一笔银子,一个花押就成了?”

张昊不耐烦道:

“唯爱屁客户懂不?赶紧着!”

“给尊客上茶。”

孟化鲸把条子递给乐呵三,吩咐:

“带她们母女去翡翠院收拾一下。”

“去吧。”

张昊朝惊疑不定的二女点点头。

金风细雨分号距群玉楼不远,龟奴很快就带个银楼伙计到来,无非是刷脸确认一下罢了。

“人送银楼,随后我派人去接,孟员外,回见。”

张昊大步出来妓院,浑身上下摸摸,还好,裴二娘给他留了些碎银。

去码头雇条船,径往清江浦,不用上岸打听,船夫知道水次仓遭了祝融,什么火龙天降之类,说得有鼻子有眼。

水次仓属于朝廷直辖的粮储,都坐落在运河岸边,目的是利用漕运转储粮盐、军械等物资,有淮安、徐州、临清、德州、天津五处。

淮安水次仓即俗称的常盈仓,就在清江浦南岸,共有四十多个仓储区,周围筑高墙,犹如城垣,俯临滔滔大河,规模可谓极其壮观。

这个大型漕运仓储,眼目下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有几处明火兀自未熄,军民铺设水龙,汲取河水灭火,呼喝奔跑往来,甚嚣尘上。

围观的吃瓜屁民必不可少,人群被手执刀枪的士卒阻拦,东一群,西一堆,议论纷纷。

“听说昨晚巡仓的军爷看到火龙了,是两条哩,一雌一雄,一红一紫!”

“哎呀,你还别说,风云从龙,起火前,那阵大风刮得邪门!”

“唉~,这么大个淮安,那两条火龙啥地方不好玩嘛,偏要来这储皇粮的仓场闹腾。”

张昊一路听了不少谣言蜚语,肚子都快气炸了,上百万灾民嗷嗷待哺,硕鼠们为掩盖罪证,一把火将粮仓付之一炬,叫他如何不怒。

守在仓场东门的缉私局人员引路,他登上东库区角楼,只见一群官员聚集此处,闹哄哄看大戏似的,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咆哮大骂:

“都特么挤这里作甚,滚!”

官吏们瞬间消失大半,还剩下四个人,其中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小黄门,抽噎说:

“呜呜、高邮那边河道眼看清淤完毕,干爹还说南下走海上呢,这下全完啦······”

小太监口中的干爹,自然是管仓中官,负责转运朱道长私房钱的太监,张昊安慰道:

“别难过了,火场清理完毕,无非是重新熬铸。”

金花银烧化了重铸即可,特么多大点事,他扫视另外几人,问道:

“哪位是王郎官?”

一个满面尘灰的官员执礼道:

“回老爷,王郎官急火攻心,昏死过去,抬去救治了。”

王郎官便是户部员外郎王希济,俗称督饷郎中,坐镇淮安仓场,一般任期一年,火龙烧仓,这厮是直接责任人,此番蹲大狱跑不了。

他见曹云带人从远处跑来,下楼去更房,接过小江递来的挎包打开,取钢笔开写手令。

“调派人手,成立火灾调查小组,庞统勋来了没?”

曹云道:

“方才还见到他,是属下疏忽,早该料到贼人要放火。”

“料到又如何,这么大的仓场,防不住的,阮无咎招了没?”

“这厮死活不开口。”

“你去忙吧。”

张昊出屋,烟气蛰眼呛鼻子,黑灰漫天飞舞,顷刻便落了一身,急忙又钻进更房。

仓场外有精明的小贩在兜售眼纱,小江让人去买了一个,张昊戴上眼纱口罩往火场里去。

四处转一圈,三分之一的仓廒焚毁,东南区被军校严密封锁,金花银就存放在这个库区。

“下官淮安知府孔平仲,拜见总漕。”

烟雾中,一个瘦高的官员迎上来作揖。

这么大的火灾,知府过来是应有之意,张昊看见一群闲人在不远处指指点点,问道:

“那是什么人?”

“管仓苏太监带进来的,说是大公楼票号的人。”

张昊转身离开此地,金花银被烧化不少,动用官匠重铸,费时费力,年底难以抵京,财大气粗的大公楼确实是最佳合作伙伴。

水次仓户部分司设在大河卫城,张昊过来时候,正厅无人,左篆竹轩和右书吏房人头攒动。

云板敲响,一众官吏进厅,兼理副主事、守仓千户,将火灾发生和处置事宜一一禀报。

张昊阴着脸道:

“安抚水患灾民的粮食调拨了多少?”

那个副主事吭吭哧哧道:

“近年常盈仓告匮,兼之连年受灾,欠粮居多,岁入额数十不及其二三,虚耗已甚,开漕前后,本仓调拨完诸卫运军粮饷,已所剩不多,今岁额收各府州县夏税麦粮,共四万八千余石,分司上个月收到老爷手令,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