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扫黄漕督(1 / 2)

深夜无风细雨歇,乍凉秋气满屏帷。

新城颁春坊大河卫署后宅上房,蜡烛高烧,美酒频斟,宾主二人宴饮正酣。

“老萧,我听说鸡鸣台、黄墩湖坝闸都修好了,漕船应该能南返了吧?”

孟化鲸歪靠着高背椅,手里的烟卷快烧到指缝了,醺醺然问道。

“哪有恁快,张砍头把水柜泄个精光,这且不说,冲毁的钞关总得建起来吧?”

打横作陪的萧指挥抹一把油嘴,点上烟卷,说着就难受的连捶胸脯子,咚咚有声,一副痛彻心扉状,抖搂苦水道:

“特么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啊,儿郎们回来又能咋地,张砍头要把卫所田亩收归地方,说是充纳军饷,娘那个腿,好日子完球了!”

孟化鲸若有所思,感觉手指发烫,丢了烟头,欠身执壶又给二人的酒盅满上。

“这个狗官的心思太难猜,把运军饷银拨给金风细雨楼,银钱打他手里过一道,一个铜板也不赚,你说他图啥?”

“图官啊!这难道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吗?特么一个黄口小儿做封疆大吏,此等怪事,老子从前只在戏文里听过,如今见到活的了。”

孟化鲸深有同感,颔首叹道:

“狗官这一招,旁人还真学不来,马勒戈壁的,十来岁金榜题名,别人还怎么活?”

“老爷——!”

庭院里传来奔跑声,龟奴乐呵三浑身湿淋淋飞奔上堂,上气不接下气道:

“老爷,不、不好了,群玉楼被缉私局查封,辛爷见势不对,让小的······”

“狗官欺人太甚!”

孟化鲸猛地拍案起身,咆哮道:

“他凭什么查封老子楼院?!”

乐呵三哭丧着脸道:

“同知老爷被堵在小桃红床上,潘公子在迷楼被抓,还有李管闸他们,那些差役非要说咱们买卖人口、逼良为娼······”

“放她娘的屁!”

孟化鲸点上烟卷,嘬两口定定神,喘着粗气问:

“水门封锁没?”

“封了,小的走污水渠进的城。”

“滚回去盯着!”

孟化鲸若有所思坐下,觉得狗官查封群玉楼,十有八九是冲他而来。

他让阮无咎的家人去探过监,这厮并没有招供,也不敢招供,难道是裴二娘母女泄密?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贱人傍上粗大腿,很可能不在乎那个老淫尼死活,老子大意了!

萧指挥见他久久不语,焦急道:

“到底怎么回事?老弟,我的股份不会打水漂吧?我可是把家底都砸进去了啊。”

孟化鲸冷笑一声,阴着脸起身道: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几天连下公告,无非是想立威,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放心好了,群玉楼是上市公司,老子不信他敢动廓然大公楼,我去找潘时屹打听一下情况!”

云残雨住襟袖冷,谯楼更漏转三更。

总漕部院签押厅上,张昊手里托着粉底过枝攀花茶盏,在听南宫甫汇报盐场改革事宜。

“······依照老爷寄来的图纸,匠作们修了个集中排气的新灶,煤炭公司燃料送到,六锅牢釜卤水,一个时辰便能熬成粗卤,又是流水线作业,出盐速度一下子提升数倍。

大伙兴奋坏了,都说这个蒸馏灶锅好使,节省成本不说,效率大大提高,整体算下来,一名灶丁只要肯吃苦,每月大约挣二两银子,除掉雨天,平均每月至少也有一两。

如今制度重立,待遇齐全,人手不缺,上工者一律按摒除老弱,场地、工具、粮食也好办,主要是缺煤炭,属下原准备去海州瞅瞅,接到信儿,便把诸事交给李文鸯······”

时下县令月俸也不过三两多银,灶丁即便一个月只挣一两银子,那也是小康生活。

至于制盐方法,无非是煮和晒,晒盐无需薪柴煤炭,但是所用盐田受环境影响大。

盐场地理、降雨量、蒸发量等,都会影响盐产量,而且筑造盐田占用人力和土地。

因此产盐还要靠燃料,山右煤炭运输不便,张昊打算利用海运,东三省不缺原煤。

南宫甫去海州连云港,为的是煤炭,但是想用上东北煤炭,起码得定个十年规划。

下南洋、走西口、闯关东,这三部先民开拓奋进的创业史诗,咕嘟嘟打张昊脑袋里冒出来,满腔热血为之沸腾。

官场上的狗苟蝇营,与轰轰烈烈的闯关东大业相比,何其龌龊,好男儿当开疆扩土,历史的车轮是时候加速了!

“咚!咚!咚!”

低沉的更鼓声遥遥传来,南宫甫意识到已是深夜,起身道:

“老爷,时辰不早了,属下告退。”

“缉私局在扫黄打非,西湖口妓院不少,你去挑一家,成立黄淮商税总局,至于煤炭的事,暂时还得利用河运陆运,等黄淮运务公司成立,盐场的燃料问题不难解决。”

张昊吹灯锁上门,送出月洞。

大明督抚级别的衙署,各个区域的警卫士卒必不可少,不过都被曹云换成了自己人。

甬道值房的亲兵提灯引路,后宅门房丫环听到动静,拉开门上转筒看一眼,急忙开门。

进来垂花门,转影壁,迎面是三堂,廊下挂着灯笼,院里植花木,左右月洞通往跨院。

西院厨房亮着烛光,东院正房灯火通明,张昊上来台阶,一个丫环正在收拾残羹剩饭。

“爹爹,娘和老夫人等不到你,陪着客人吃过了,方才撤宴,晓卉在厨房,爹爹可要吃夜宵?我去让她备些酒菜。”

“给我下碗面就行。”

这些丫环是银楼袁掌柜送来的,时下主子即家仆父母,家仆即主子儿女,因此呼爹唤娘,其实无论古今社会,人际关系就是一张以血缘亲情为纽带,从亲属关系向外扩张的网。

张昊转去后院上房,挑帘进来莫愁房间。

美人坐在梳妆台前,青丝流泻,玉臂莹润,眸子漫不经心的瞥向他,与他视线交汇的刹那,又再度移开,继续打理自己的头发。

“怎么不开心的样子,天凉了,小心冻着。”

张昊去柜里拿了换洗衣服。

“喝了不少酒,身上有些热,那几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好酒好菜伺候着,始终冷言冷语,再没见过这种客人,好像欠她们钱似的。”

莫愁见丫环送夜宵过来,催促他:

“要洗就赶紧去,等下饭菜就凉了。”

张昊去澡房冲洗,听到裴二娘让丫环们去休息,然后就见她做贼似的闪身进来。

“洗头么?”

“不用,我自己来,小心湿了裙子。”

裴二娘把胰子递给他。

“领头那个叫青裳的女人也是你小妾?”

“不是。”

张昊舀水浇身上,客人是罗妖女徒子徒孙,他要成立漕河物流公司,首选扬州船帮,没想到邵伯帮楚员外不敢自专,把消息告诉了罗妖女。

“你糊弄鬼呢,哪有一个女儿家家在外跑的,那女人的眼神分明是吃醋,还能瞒过我不成。”

“你们女人怎么个个爱吃醋?犯了七出知唔知呀?”

张昊一副卫道士嘴脸,冲掉泡沫出来浴桶,接过棉巾说:

“她在替她娘吃醋。”

“她娘?多大岁数?你、你真是荤腥不忌,还敢说不是?!”

裴二娘已经摸透了他脾气,才不怕狗屁七出,见他不吭声,气得咬牙,使劲去拧他。

莫愁见二人嬉闹着进来,去里间取衫子披了,打开食盒把夜宵摆开,坐他身边斟酒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