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一次并购(1 / 2)

拒绝了鼎峰资本一千万的投资,陈怀锦的“锦时文化”并未如某些人预料的那样陷入停滞,反而因为这份“傲气”在圈内小范围传开,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加上“江璟天成”样板间的热度持续发酵,以及团队架构升级后展现出的专业面貌,主动找上门来的优质项目不减反增。静安区那间五百平米的新办公室,很快就被忙碌的设计师、满墙的图纸、堆叠的材料样品和频繁的客户会议填满,显得有些局促了。

“京寰地产”北京东四环高端公寓项目的竞标方案,是“锦时”新团队组建后的第一个重大战役。苏晓雨带领设计团队,李想统筹技术实现,王硕负责商务对接和资源协调,陈怀锦则把控整体方向和最终呈现。连续两周的头脑风暴、方案迭代、通宵达旦,最终呈现的“东方诗意·当代栖居”主题方案,融合了传统园林的意境美学与现代科技的无痕体验,赢得了京寰方面的高度评价。虽然最终结果要一个月后才公布,但内部消息反馈,“锦时”的方案在几家竞标者中脱颖而出,希望很大。

然而,就在团队士气高涨,准备迎接“京寰”可能的胜利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内部危机,让陈怀锦意识到,仅仅依靠内生增长,或许不足以支撑“锦时”未来的野心,甚至可能掣肘当下的发展。

问题出在苏晓雨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出在她所带领的设计团队上。

“京寰”方案进入最终的冲刺修改阶段,需要针对客户反馈的几个细节进行精调。这本是设计团队的核心工作,但苏晓雨发现,手下的三名资深设计师,在面对某些特定的、需要深厚传统文化功底和极高艺术审美要求的环节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比如,方案中一个核心的“月洞窗”数字艺术装置,需要将宋人山水画的意境转化为动态的光影流动效果,设计师连续出了几版草图,苏晓雨都不甚满意,总觉得缺了那份“神韵”和“留白”的意味。时间紧迫,苏晓雨只能亲自上阵,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才勉强拿出一版能达到她心中标准的方案。

“怀锦,这样下去不行。”苏晓雨揉着发红的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焦虑,“我们现在接的项目越来越高端,对设计的文化深度和艺术性的要求越来越高。我们现有的设计师,做常规的商业空间、现代简约风格没问题,但一旦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文化挖掘和艺术转化,短板就很明显。我…我不能每次都自己顶上,而且我的知识结构也有局限。”

陈怀锦看着苏晓雨疲惫的脸,心疼又自责。他意识到,苏晓雨面临的困境,不仅仅是设计师个人能力的问题,更是“锦时”整体能力模型的局限。“文化叙事”是他们的核心理念,但如果叙事缺乏足够深厚和多元的文化支撑,缺乏顶尖的艺术表现手法,就会流于表面,变成空洞的噱头。他们需要真正的、在特定文化或艺术领域有深厚造诣的高手。

就在他为这个问题困扰时,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挑战,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陈怀锦正在办公室里和刚刚休学、正式出任公司CTO的李想讨论搭建内部知识管理系统的事情,王硕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锦哥,有个事儿,有点特殊。”王硕挠了挠头,“有家公司,想让我们收购。”

“收购?”陈怀锦和李想都是一愣。他们才刚站稳脚跟,居然就有人想被他们收购?

“对,是家小设计公司,叫‘墨韵设计’。我打听了一下,规模很小,就五个人,老板叫沈墨,是个有点…嗯,有点怪的中年人。以前好像挺有名气,专门做传统文化主题的空间设计,在苏式园林、中式美学这块是专家。但人有点轴,不懂商业,接活挑剔,报价还高,所以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最近好像资金链断了,发不出工资,快撑不下去了。”

“墨韵设计?沈墨?”陈怀锦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在某个很专业的期刊上看过他的文章,论述传统园林意境在现代空间中的转译,观点独到,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

“他主动找上门的?”陈怀锦问。

“也不算完全主动。”王硕解释,“是通过一个朋友的朋友牵的线。沈墨知道我们‘锦时’最近风头正劲,也看过‘江璟天成’的报道,说我们的理念和他有相通之处。但他放不下身段来求职,就提出…能不能让我们整体收购他的公司和团队,他带着他那套东西和人过来。开价…三百万。”

“三百万?”李想立刻皱起眉头,“五个人,一个小工作室,年营收多少?利润多少?三百万的估值依据是什么?”

王硕摇头:“问过了,他们去年营收大概两百万左右,但利润很薄,沈墨在材料和工艺上要求极高,成本压不下来。今年更差,估计一百万都悬。三百万,主要是沈墨这个人和他的那套‘墨韵’理论,还有他手里积累的一些老客户资源和专利技术。但这些东西…很难量化。”

陈怀锦沉吟片刻:“安排一下,我见见这位沈墨老师。”

见面安排在静安公园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馆。沈墨年约五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麻中式褂衫,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清高和固执。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朴素、显得有些拘谨的年轻人,是他的助理兼徒弟,小郑。

没有寒暄,沈墨开门见山,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老式牛皮文件袋里拿出厚厚一叠图纸、照片和手稿,铺在茶桌上。

“陈总,久仰。我是个做手艺的,不会说漂亮话。”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这些,是我这些年做的一些项目,和一些研究手稿。我的东西,不追潮流,不讲商业,只做我认为对的、美的、有根的东西。苏式园林的叠山理水、借景对景,明式家具的线条韵律,文人书画的气韵生动,如何用现代的材料、现代的语言,在当代的空间里‘活’过来,这是我琢磨了二十年的东西。”

他指着图纸上那些精妙的空间布局、充满禅意的细节处理:“你看这个茶室,一砖一瓦,一窗一景,都有讲究。现代人住不了真正的园林,但我能让他们在方寸之间,感受到那份‘步移景异’、‘以小见大’的意境。这份意境,是钱堆不出来的,是时间磨出来的,是文化沁出来的。”

他的话语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仿佛在说,我的东西,你们不懂没关系,但它是好的,是独一无二的。

陈怀锦一张张仔细看着那些图纸和照片。说实话,有些项目的完成度在商业角度看来并非完美,甚至有些“曲高和寡”,但其中蕴含的文化厚度、美学思考和对细节近乎偏执的追求,让他怦然心动。这正是“锦时”目前最缺乏的“魂”的深度。

“沈老师,您的作品和理念,我非常敬佩。”陈怀锦放下图纸,诚恳地说,“‘锦时’的核心,也是‘文化叙事’。我们追求的不是浮于表面的符号堆砌,而是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文化内核和空间体验。在这方面,您是我们的老师。”

沈墨的脸色稍缓,但语气依然直接:“敬佩没用。我那边快揭不开锅了,五个伙计跟着我吃饭。我这个人,不善经营,讨厌和那些只认钱的甲方扯皮。但我这点手艺,不想就这么断了。听说你们‘锦时’做得不错,理念也合。所以我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接手?钱,我要得不多,三百万,够我把欠的薪水和材料款结了,再给我那几个伙计一点安家费。我带着我这套东西和人过来,给你们添砖加瓦。但有一点,我的设计,不能乱改,尤其不能为了省钱、省工时就糊弄。要是做不到,那就免谈。”

这话说得硬气,甚至有些“恃才傲物”。王硕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觉得这老头也太不识时务了,都快破产了还这么端着。李想也微微摇头,觉得收购这样一家公司和一个如此固执的创始人,风险太大,管理成本会很高。

陈怀锦却陷入了沉思。三百万,对现在的“锦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关键是值不值。沈墨的才华和坚持,无疑是宝贵的资产,但他的固执和“不商业”,也可能成为团队融合的障碍,甚至变成负担。

“沈老师,三百万,我原则上可以接受。”陈怀锦缓缓开口,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是,收购不是简单的买人和技术。我需要您和您的团队,真正融入‘锦时’。您的理念和手艺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我们需要您来带领和提升我们整个团队在传统文化和东方美学方面的素养。同时,‘锦时’的商业化运作和项目管理经验,也可以帮助您把更好的作品呈现给更多人。这需要双方都有所改变,有所妥协。”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权衡。他身后的助理小郑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个融法?”沈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