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一次并购(2 / 2)

“墨韵设计’可以作为‘锦时’旗下的一个独立工作室,保留一定自主性,由您担任首席文化顾问兼工作室主理人,专注传统文化和东方美学方向的专项设计与研究。‘锦时’主品牌接到的相关高端项目,优先交由您的工作室操刀或指导。同时,您需要定期为我们整个设计团队进行培训和分享,提升大家的审美和文化底蕴。在商业决策和项目管理上,需要遵循公司统一的流程和标准。薪酬方面,除了收购款,您享有有竞争力的年薪和项目分红。”陈怀锦思路清晰,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沈墨又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在我的工作室里,设计上的事,我说了算。你们可以提要求,但不能不懂装懂地瞎指挥。”

“当然,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是‘锦时’的原则。”陈怀锦微笑,伸出手,“欢迎加入,沈老师。”

沈墨看了看陈怀锦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年轻但沉稳的脸,终于也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陈总。”

收购的消息在公司内部小范围传开,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认为花三百万收购一个快破产的小工作室不值得,尤其老板还是个“怪老头”;有人则对沈墨的才华表示期待,认为这是补齐公司短板的关键一步。

整合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艰难。沈墨和他的四个徒弟(都是他带出来的,对他极度忠诚),与“锦时”原有的团队,在工作习惯、沟通方式、甚至审美取向上,都存在巨大差异。

矛盾在一个“京寰”项目的修改会议上爆发了。为了满足客户对成本的部分优化要求,苏晓雨和项目经理提出,能否将方案中一处纯手工雕刻的木质屏风,替换为数控雕刻机制作的版本,这样可以节省近三分之二的成本和时间。

一直沉默旁听的沈墨突然拍案而起,脸涨得通红:“胡闹!简直是胡闹!手工雕刻的韵味、刀锋的力度、随形的灵动,是机器能刻出来的吗?那还叫艺术吗?那叫工业品!用这种东西,整个空间的气就断了,魂就没了!我绝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大,把会议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苏晓雨试图解释:“沈老师,客户那边预算确实有压力,而且那个位置不是视觉焦点,用数控雕刻,效果也不会差太多……”

“差远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沈墨寸步不让,语气激动,“你们这是糟蹋东西!为了几个臭钱,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如果这样,那这个项目我不做了!我沈墨丢不起这个人!”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晓雨又气又委屈,眼圈有些发红。项目经理也一脸尴尬。其他员工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

就在这时,陈怀锦推门走了进来。他刚才在隔壁办公室听到了争执。

“沈老师,晓雨,王硕,你们跟我来一下。”陈怀锦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几人来到陈怀锦的办公室。关上门,沈墨依旧气呼呼的,苏晓雨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怀锦先给沈墨倒了杯茶:“沈老师,您别动气。您的坚持,我明白,也尊重。艺术品的纯粹性,确实需要坚守。”

沈墨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陈怀锦又看向苏晓雨和项目经理:“客户的预算压力是现实,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这也没错。”

苏晓雨点点头。

“但问题在于,”陈怀锦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内部先吵起来了,还没拿出一个能让客户信服的解决方案,就先自己否定了各种可能性。这不行。”

他看向沈墨:“沈老师,您坚持手工雕刻,是基于艺术品质的底线。我支持。但您有没有想过,除了全手工和全数控,有没有第三条路?比如,关键部分、视觉焦点处用手工,非焦点、背景部分用高精度数控打底,再进行人工修整和做旧?或者,我们能否与雕刻师沟通,在保证艺术效果的前提下,优化工艺流程,适当降低成本?又或者,我们能否从项目的其他非核心部分,把这部分成本节省出来?”

沈墨愣了一下,皱眉思索。

陈怀锦又看向苏晓雨和项目经理:“你们只想到了替换材料工艺,有没有想过从设计的其他方面做减法,或者和客户深入沟通,强调这件手工屏风作为空间‘画眼’的不可替代性,争取预算?如果客户坚持,我们是否可以先做出一个局部的样品,让客户直观感受差异?”

苏晓雨和项目经理也陷入了思考。

“我们是团队,是伙伴,不是对手。”陈怀锦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遇到问题,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出最好的作品。而不是互相指责,坚守自己的立场寸步不让。沈老师,您的专业和坚持,是‘锦时’最宝贵的财富,但我们需要您用您的专业,来帮助我们找到解决问题的‘最优解’,而不仅仅是说‘不’。晓雨,王硕,你们是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需要更全面、更灵活地思考问题,更要学会如何与沈老师这样的专家沟通,激发他的智慧,而不是简单地用商业逻辑去对抗艺术逻辑。”

一番话,说得几人哑口无言,各自反思。

最终,在陈怀锦的协调下,他们采取了折中方案:屏风的核心图案部分,由沈墨指定的老手艺人亲自操刀,确保神韵;边缘和背景部分,采用高精度数控雕刻结合手工修整。同时,苏晓雨重新调整了另一处次要区域的材料方案,节省出部分预算。当这个融合了传统匠心与现代工艺、兼顾了艺术性与成本控制的解决方案提交给“京寰”方面时,对方非常满意,不仅同意了方案,还对他们精益求精的态度赞赏有加。

这场风波,虽然激烈,却成了“锦时”团队融合的催化剂。沈墨见识到了陈怀锦在原则和变通之间的高超平衡艺术,也意识到了完全脱离商业实际的艺术坚持是行不通的。而苏晓雨他们,则从沈墨身上学到了何为真正的“匠心”和“底线”,对“文化叙事”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随着沈墨团队的融入,“锦时”的设计能力,尤其是在传统文化领域的深度,得到了质的飞跃。陈怀锦正式任命沈墨为“锦时”上海分公司的设计总监,专门负责高端文化项目和“墨韵”系列产品的研发。上海分公司也以“墨韵设计”原班人马为骨干,补充了“锦时”总部派遣的商务和项目经理,在静安区另一处租金稍低但空间更宽敞的地方落户,专注于华东及海外的高端定制项目。

为了便于管理和整合资源,陈怀锦斥资二十万,购买了一张国内某航空公司的商务舱年卡,开始频繁往返于江临总部和上海分公司之间。空中飞人的生活虽然辛苦,但他乐在其中。看着两家公司在各自轨道上稳步前进,看着沈墨从最初的格格不入到逐渐在团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甚至开始主动给年轻设计师们讲课,陈怀锦觉得,那三百万,花得值。

他甚至开始觉得,父亲的“游乐场”理论,或许并不完全准确。至少,在收购“墨韵”、整合团队、解决冲突、开辟上海分公司的这一系列决策和行动中,他感受到的,是真实的责任、压力和成长的阵痛。这些,是别人无法代劳的。这盘棋,虽然棋子或许是父亲早就摆好的,但如何落子,如何厮杀,如何取胜,终归要看棋手自己的本事。

就在他以为一切步入正轨时,一场来自行业内部的、真正的恶意挑战,悄然临近。这次的对手,不再是“墨韵”那样的没落高手,而是另一家根基深厚、风格相似,且对“锦时”近期风头极为忌惮的竞争对手。一场关于人才、资源和行业话语权的暗战,即将拉开序幕。而陈怀锦和他的“锦时”,将迎来成立以来最严峻的一次外部考验。这一次,父亲的庇护,还能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吗?陈怀锦知道,他必须靠自己,下好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