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深夜漫步(1 / 2)

宝格丽套房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黄浦江的灯火无声流淌,将房间映照出一种朦胧而奢华的光晕。陈怀锦刚刚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陈长生和赵潇旋夫妇。

赵潇旋走到丈夫身边,和他一起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轻声叹道:“怀锦这孩子,真的长大了。那公司,弄得有模有样的,我看那些员工都很服他。还有晓雨那姑娘,又漂亮又懂事,挺好。”

陈长生“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被点亮的钢铁丛林上,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叩击声。他没有接妻子关于苏晓雨的话茬,而是问:“你刚才参观的时候,注意看他们公司那个做设计的老先生了吗?”

“沈墨老师?注意到了,很有派头,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人。怀锦能请到这样的人,不容易。”

“不是请,”陈长生纠正道,“是收购。怀锦花了三百万,把沈墨的整个小公司连带人一起买下来了。”

赵潇旋微微吃惊:“三百万?这么多?这沈老师这么值钱?”

“值不值,要看怎么用。”陈长生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沈墨这种人,是宝贝,也是刺头。怀锦能把他收服,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待在公司里干活,甚至开始带新人,这就是本事。说明他不仅会赚钱,还会用人,懂得平衡。这比我预想的,要好。”

“你总说预想预想,”赵潇旋在丈夫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好像儿子做什么你都不放心,非得把他放到你的显微镜底下看。我看他现在就很好,不靠家里,自己闯出这么一片天地,还能想着我们,安排这么好的酒店。你刚才在车上,看那外滩的眼神,别以为我没看见,心里美着呢吧?”

陈长生被妻子说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美是美,但越美的地方,漩涡越深。他现在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光。水底下有什么,他还没碰到。”

“你就是想得多。”赵潇旋嗔道,“儿子有分寸。刚才吃饭,我问了那么多,他答得有条有理,公司账目、项目、规划,都清清楚楚,也没跟你伸手要钱。我看他心里有谱。”

“心里有谱,和脚下有路,是两回事。”陈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坐了一天车,出去走走,消消食。这外滩的夜景,光在房间里看,看不出味道。”

夫妻俩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也没通知陈怀锦,就这么并肩走出了宝格丽酒店,融入了外滩晚间散步的人流中。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吹拂在脸上,比在空调房里舒服得多。他们沿着着名的外滩观景平台慢慢走着,看对岸流光溢彩的陆家嘴,看江上游轮往来穿梭,看身边各种肤色的游客兴奋地拍照留念。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人潮稍稀。陈长生在一处相对安静的栏杆边停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望着江面出神。赵潇旋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刚才我问怀锦,资金够不够。”陈长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混在江风和远处的市声里,有些模糊。

“嗯,他说够,自己能造血。”赵潇旋记得很清楚。

“这话,一半真,一半勉强。”陈长生缓缓道,“真的部分是,他现在的现金流应该还能维持。勉强的地方在于,他走的是高端定制路线,项目前期垫资压力大,回款周期有不确定性。而且,他拒绝外部投资,只靠自身利润滚动发展,速度就快不起来。他想在高手如林的上海滩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光靠现在的模式,抗风险能力不够,天花板也看得见。”

赵潇旋对这些商业上的事不如丈夫精通,但听他说得严肃,也不由得担心起来:“那…要不要……”

“不用。”陈长生打断她,语气很肯定,“现在不用。他需要自己体会这个瓶颈,自己想办法去突破。摔一跤,才知道哪块石头绊脚。我们插手,他永远学不会看路。”

“那你刚才还夸他不错?”赵潇旋不解。

“大局观不错,用人有眼光,应对也算沉稳,是块材料。”陈长生评价道,“但这只是起步。做企业,尤其是想做大的企业,光靠这些还不够。他现在就像个手艺不错的匠人,接了几个好活,赚了些钱,带了个小团队。但匠人永远只是匠人,成不了‘家’,更成不了‘业’。”

“那要怎样?”赵潇旋问。

陈长生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妻子,也面对着身后那座不夜城。他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要建壁垒。别人偷不走、拆不掉、绕不过的壁垒。他刚才回答我,壁垒是创意,是服务。不对,至少不全对。”

“那是什么?”

“是人才,和系统。”陈长生一字一顿地说,“创意会枯竭,灵感会消散。服务可以模仿,可以低价竞争。只有人,优秀的人,认同你、愿意跟着你干的人,以及能把这些人高效组织起来、让他们持续产生价值、不断吸引更多优秀人才加入的系统,才是真正的壁垒。你看那些百年企业,基业长青的,靠的是什么?不是某一代英明神武的老板,也不是某一个划时代的产品,而是一套能够自我更新、自我进化的人才选拔、培养、激励体系,和一套稳定、高效、可复制的运营管理系统。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护城河。”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上海中心那直插云霄的尖顶,继续道:“怀锦现在,靠的是他个人的眼光、沈墨的手艺、李想的技术、王硕的勤勉,还有苏晓雨的支持。这很好,是核心团队。但这是不够的。如果沈墨哪天不高兴走了呢?如果李想被更高薪挖走了呢?如果王硕能力跟不上公司发展了怎么办?如果他自己累倒了呢?公司是不是就垮了?所以,他必须从现在开始,思考如何建立不依赖任何一个具体的人的体系。如何让‘锦时’即使没有陈怀锦,也能良好运转;如何源源不断地培养出新的沈墨、新的李想;如何把项目从接触到交付的每一个环节标准化、流程化,降低对人的依赖,提高效率和品质。这套东西建立起来了,哪怕慢一点,但根基扎实,才能经得起风浪,才有资格谈未来。”

赵潇旋听着丈夫这一番长篇大论,有些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道理。她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跟他说这些?”

“有些道理,别人告诉你的,永远是别人的。自己摔一跤悟出来的,才是自己的。”陈长生语气平静,“而且,我给了他提示,也留了作业。”

“作业?”

“嗯。”陈长生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道,“走吧,回酒店。明天随便转转,下午就回去。他这边,让他自己折腾。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多溜溜。”

就在陈长生夫妇在江边漫步交谈时,陈怀锦正开车行驶在返回陆家嘴公寓的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晚上与父母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父亲那五分钟的沉默,和那句“不错”,以及最后关于资金的那个问题。

父亲问得直接,他答得肯定。但他心里清楚,公司目前的资金状况,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上海分公司刚成立,虽然接了两个项目,但都处于前期投入阶段,回款尚早。江临总部那边虽然有几个项目在回款,但要支撑上海这边的开销和总部的日常运营,现金流确实绷得有点紧。他最近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适当动用一下那张“黑金卡”里的额度,来缓解短期压力。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下去了。他不想依赖那个“漏洞”,尤其是在父亲刚刚给予肯定之后。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到酒店楼下咖啡厅,一个人。”

陈怀锦一愣,父亲还没休息?他立刻调转方向,返回宝格丽酒店。

停好车,走进酒店一楼那家静谧的咖啡厅。这个时间,客人已经不多。他很快在靠窗的一个角落位置看到了父亲。陈长生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严肃。

“爸。”陈怀锦走过去,在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