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授,各位同学。秦朝的三公,指的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
“丞相,为百官之首,‘掌丞天子,助理万机’,是最高行政长官,总领全国政务。太尉,是最高军事长官,‘掌武事’,负责全国军事。但需注意,秦朝太尉并无实际调兵权,发兵需皇帝符节。御史大夫,地位略低于丞相和太尉,‘掌副丞相’,主要负责监察百官,掌管图籍秘书,并协助丞相处理政务,同时具有监督丞相和太尉的职能。”
他略微停顿,看到孙教授脸上并无不悦,才继续道:“三者关系,是一种分工与制衡。丞相主政,太尉主军,但太尉无发兵权,且受皇帝直接控制。御史大夫既辅助丞相,又监督丞相和太尉,同时其长官御史中丞常侍奉皇帝左右,是皇帝控制朝廷、了解下情的重要耳目。这种设计,体现了秦朝中央集权、皇权至上的特点,也开创了后世中央官制的基本框架。我的回答完毕。”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内容准确,甚至补充了教科书上没有详细展开的制衡细节。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交头接耳。
“哇,牛逼啊,记得这么清楚!”
“还以为他心思都在公司上,没想到功课一点没拉下。”
“废话,人家可是凭实力考进江大历史系的,你以为跟你一样?”
孙教授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抬手示意陈怀锦坐下。“回答得很好,很全面。坐下吧。”
陈怀锦坐下,面色如常。王硕偷偷在桌子底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李想也松了口气。前排的苏晓雨回头,对他展颜一笑,明媚动人。
孙教授开始正式讲课。陈怀锦收敛心神,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开始认真记录。他听得很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重点,或在iPad上快速查阅相关的文献资料作为补充。他的姿态,和教室里其他认真听讲的学生并无二致,甚至更加专注投入。仿佛刚才那个在众人目光聚焦下侃侃而谈的“陈总”只是一个幻影,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名叫陈怀锦的普通历史系学生。
课间休息时,有几个外系的、慕名而来的学生,拿着笔记本或者手机,犹犹豫豫地想过来找陈怀锦,似乎是想请教创业经验或者寻求合作机会。但看到陈怀锦正低声和王硕、李想讨论刚才课上的一个知识点,神情专注,又有点不敢上前打扰。
孙教授收拾好讲义,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陈怀锦这边走了过来。
“陈怀锦同学。”孙教授走到他们桌前。
陈怀锦立刻站起来:“孙教授。”
王硕和李想也连忙起身。
“坐,坐。”孙教授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拘谨。他打量着陈怀锦,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我听系里其他老师提起过你,说你创业做得风生水起,还把公司开到上海去了?”
陈怀锦态度恭敬:“是的教授,和几个同学一起弄了个小工作室,接一些文化设计相关的项目,算是学以致用。”
“学以致用,好,很好。”孙教授点点头,“历史学不是故纸堆,能跟现实结合,做出东西来,这是本事。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我看了你上个学期的成绩,专业核心课分数都还不错,但有几门公共选修课,缺勤有点多,成绩也只是刚过及格线。这学期,你的公司事务想必更忙,但学业是根本,不要本末倒置。既然选了历史这个专业,就要对得起它,对得起你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公司做得再好,如果专业丢了,那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没有丝毫刁难,完全是出于一个师长对学生的关切和鞭策。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同学,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陈怀锦心头一凛,站直了身体,认真地回答:“我明白,孙教授。谢谢您的提醒。您放心,学业我绝不会放松。公司那边已经逐步走上正轨,我会合理安排时间,保证学习质量。这学期的课,我会一节不落,作业也会认真完成。”
他说的是实话。父亲布置的“作业”让他意识到,公司长远发展靠的是系统和人才,而不是他一个人事必躬亲。他正在逐步放权,建立规范,这样他才能从具体事务中抽身出来,去思考战略,同时也保证自己的学习时间。
孙教授看着他诚恳的眼神,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记住你说的话。我期待你这学期,不仅公司做得更上一层楼,学业上也能有新的突破。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对你们做的那个‘丝绸之路数字展’很感兴趣,有机会可以多聊聊。”
“一定!谢谢孙教授!”陈怀锦心中感动。他知道,这是孙教授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他的认可和支持。
孙教授又勉励了几句,便拿着讲义离开了。
他一走,王硕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锦哥,牛逼啊!孙老可是系里出名的严师,能得他一句‘学以致用’的评价,还主动说可以找你聊项目,这待遇,啧啧!”
李想也推了推眼镜,眼里有光:“怀锦,孙教授说得对。咱们做文化设计,根子还是在文化,在历史。专业知识越扎实,咱们的创意才越有底蕴,越能打动人心。你这标杆立得好。”
前排的苏晓雨也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上写满了骄傲。她喜欢的,就是这个无论身处何种光环之下,依然能沉下心来,在专业领域认真钻研、获得师长认可的陈怀锦。
陈怀锦看着关心自己的兄弟和女友,心中暖流涌动。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人才和系统。眼前的王硕、李想、苏晓雨,不正是他最宝贵的人才吗?而如何让他们,让公司更多的人,都能在各自的领域深耕、成长,同时又能紧密协作,这才是他真正的课题。
“走吧,下节是马哲,换教室了。”陈怀锦收起东西,拍了拍王硕的肩膀,又对苏晓雨笑了笑。
一行人走出教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周围依然有好奇的目光,有低声的议论,但陈怀锦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既是“陈总”,也是“陈同学”。这两个身份并不矛盾,反而可以互相滋养。商场的历练让他看历史问题时视角更开阔,更注重实际应用;而历史学的训练,则赋予他洞察人性、把握规律、沉淀文化的独特优势,这恰恰是“锦时”在众多设计公司中脱颖而出的核心竞争力。
父亲的“作业”是搭建人才和系统的框架,而孙教授的提醒,则是让他不要忘记这个框架最底层的基石——他自己的专业素养。
他踏着阳光,步履坚定。前路漫漫,既要仰望星空,思考公司的未来和壁垒;也要俯首耕耘,做好一个学生的本分,在故纸堆与现实商业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与连接。
这,或许就是他这个阶段,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