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淮海中路一家不显山露水的高级买手店里,苏晓雨有些局促地站在落地镜前。镜子里的女孩,一身月白色真丝提花改良旗袍,剪裁极尽修身,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和流畅的身形曲线。旗袍的立领和斜襟处缀着同色系的珍珠扣,裙摆开衩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保守,也不显轻佻,走动间隐约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头发被造型师挽成一个松而不乱的发髻,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固定,耳边是两粒小巧的珍珠耳钉。妆容是精心打造的“伪素颜”,凸显出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和清澈的眼神,整个人看起来既温婉典雅,又带着一种沉静的、属于艺术家的独特气质。
“太美了,晓雨。”陈怀锦从不远处的沙发上起身,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他今天也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戗驳领西装,来自Savile Row的百年老店,面料挺括,剪裁完美贴合他日益挺拔的身姿。内搭浅蓝色衬衫,系一条同色系暗纹领带,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牛津鞋。腕间是那块百达翡丽,低调却不容忽视。他本身就相貌出众,气质沉静,此刻被这身行头一衬,更显得气度不凡,既有年轻锐气,又不失沉稳。
“真的……可以吗?”苏晓雨还是有些不自信,下意识地想去扯裙摆。这身行头,加上配饰和造型,价格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当然可以。”买手店的老板娘,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优雅的女士笑着走过来,她是苏晓雨父亲的朋友,也是这家为少数顶级客户服务的私人买手店的负责人,“苏小姐气质古典,非常适合旗袍。这身是我们从一位老师傅那里特别定制的,全手工,仅此一件。配上这珍珠首饰,清新脱俗,又不会在拍卖会那种场合被珠光宝气压下去,反而能脱颖而出。”
她又看向陈怀锦,目光中带着赞许:“陈先生的眼光也很好,这身西装很适合你。年轻却不轻浮,有派头却不张扬。二位站在一起,非常登对。”
陈怀锦微笑颔首:“多谢林姨费心。” 这位林姨,是他通过上海分公司那位“巧合”认识的长生系外围公司经理介绍的,据说背景深厚,眼光独到,专门服务于那些不愿抛头露面却对衣着品味有极高要求的客人。这次置装,不仅仅是外在形象的包装,更是进入那个圈子的“敲门砖”之一。
“举手之劳。”林姨摆摆手,又递过两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这两套珍珠首饰,一套南洋金珠,一套日本akoya,算是我送二位的见面礼。香港那边,我有个小姊妹在开珠宝工作室,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你们需要搭配什么,随时去找她。”
陈怀锦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圈内的人情往来,坦然收下并道谢,这份气度又让林姨高看了一眼。
从买手店出来,两人又去了沪上银行的私人银行中心。陈怀锦提前预约了,一位西装革履、笑容可掬的客户经理早已在贵宾室等候。简单寒暄后,陈怀锦直接说明了来意:需要为即将参加的苏富比拍卖会,提供资产证明和信用支持。
客户经理显然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那张“黑金卡”的持有者,本身就是银行的顶级VIP。他很快调出了陈怀锦的资产情况:主要是“锦时文化”的股权(有近期的估值报告)、个人账户流动资金、以及一些投资收益证明。虽然与那些动辄数十亿身家的大佬无法相比,但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言,这份成绩单已经足够亮眼。
“陈先生,您的资产状况非常好,信用记录完美。”客户经理态度越发恭敬,“我们私人银行部可以为您的此次拍卖之行,提供最高不超过2000万人民币的临时信用额度支持,并出具相应的资信证明函。此外,我们与苏富比、佳士得等国际拍卖行都有合作,可以为您安排专门的客户经理对接,提供拍品咨询、代拍等服务,确保您的体验顺畅无阻。”
2000万的临时额度!苏晓雨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她知道陈怀锦有钱,公司也估值不菲,但听到银行如此轻易地给出这样一笔巨额的“零花钱”,还是感到震撼。陈怀锦倒是面色平静,他知道这背后除了他自身的资产,恐怕也少不了那张“黑金卡”背后代表的、更深层次的信用背书。他没有追问,只是点头:“可以。我需要一份正式的资信证明,以及你们在拍卖现场的对接人联系方式。”
“没问题,陈先生。我立刻为您办理。另外,我们银行在香港中环也有分行和私人会所,您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他们,这是名片。”客户经理双手递上名片,又补充道,“苏富比拍卖会期间,通常会有不少内地和港澳的富豪、名流出席,我们银行的不少高端客户也会参加。或许,这也是一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陈怀锦接过名片,道了声谢。他知道,银行的潜台词是:你已经具备了进入那个圈子的“资格”,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如何表现了。
两天后,香港,湾仔。
香港会议展览中心灯火辉煌。苏富比“现当代艺术及瑰丽珠宝”春季拍卖会的预展现场,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独特气息。西装革履的男士和珠光宝气的女士们,低声交谈,在展品前驻足,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翻阅着厚厚的拍卖图录。
陈怀锦和苏晓雨在客户经理梁文轩的亲自陪同下,走进了预展厅。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这个场合从来不缺少年轻的面孔,富二代、艺术新贵、明星名媛比比皆是。但两人出众的外形和得体的装扮,还是吸引了一些目光,尤其是苏晓雨那身典雅又不失个性的旗袍,在满眼华服中显得别具一格。
“陈先生,苏小姐,欢迎莅临。”梁文轩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风度翩翩,典型的香港精英做派,“预展将持续到明天下午,正式拍卖是明晚。我先带二位大致浏览一下这次的重点拍品。如果对某件特别感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专家为您详细讲解。”
陈怀锦点头致意:“有劳梁经理。”
他们先来到了现当代艺术展区。墙上挂着、展柜里陈列着诸多名家作品,从赵无极、朱德群的抽象水墨,到曾梵志、张晓刚的当代油画,还有不少国际艺术家的作品,标价从几十万到数千万港币不等。苏晓雨看得目不转睛,她是学艺术的,对这些名字和作品如数家珍,此刻亲眼见到真迹,激动得脸颊微红,紧紧挽着陈怀锦的手臂。
“怀锦,你看,这幅张晓刚的《大家庭系列》,我之前只在画册上见过……”苏晓雨小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
陈怀锦对艺术了解不如苏晓雨深入,但他有自己的一套评判逻辑——结合艺术史地位、市场表现、作品本身的情感冲击力,以及…… 是否符合他心中对“锦时”未来艺术收藏方向的设想。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偶尔会问梁文轩一些关于作品来源、展览历史和估价区间的问题,问题往往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并非完全的外行,这让梁文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态度也更加认真。
当走到一幅尺幅不大、色彩却异常绚烂浓烈、笔触充满生命张力的油画前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画作名为《熔岩与星》,作者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内地新锐女画家,名叫林焰。图录上的估价是80-120万港币。
“这幅画……”苏晓雨凝视着画布上那仿佛在流动、燃烧却又沉淀着点点星光的色彩,喃喃道,“好奇特的感觉。既有毁灭的力量,又有新生的希望,矛盾又和谐。”
陈怀锦也被吸引了。这幅画的色彩运用和情感表达极为大胆强烈,与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或含蓄或抽象的大家之作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原始的、蓬勃的、不管不顾的冲击力。他想起苏晓雨说过,她最近也在尝试更激烈的色彩和更抽象的表达,或许会有所启发。
“这位林焰画家,是近几年崛起非常快的新星。”梁文轩适时介绍道,“虽然年轻,但作品已经受到不少藏家和评论家的关注,市场潜力不错。这幅《熔岩与星》是她‘地火’系列的代表作,参加过威尼斯双年展的青年单元。”
陈怀锦点了点头,将这幅画的编号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略带轻佻和傲慢的声音,说的是粤语,但陈怀锦大概能听懂:“……大陆来的暴发户而已,懂什么艺术,不过是附庸风雅,买回去装点门面。你看那幅林焰的画,颜色俗艳,笔法幼稚,也就骗骗外行人。”
陈怀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回头。苏晓雨也听到了,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