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富比拍卖大厅的灯光，比预展时更加辉煌璀璨，却又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压迫感。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排排舒适的座椅呈扇形排列，此刻已坐满了七八成。空气里除了香水与雪茄的味道，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兴奋。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穿梭，为贵宾递上号牌、香槟和拍卖图录。前方的拍卖台简洁而庄重，巨大的电子屏实时显示拍品信息和当前报价。
陈怀锦和苏晓雨在梁文轩的引导下，来到了前排一侧的VIP席位。这里视野极佳，能清晰看到拍卖师和展台，又不至于太显眼。坐下时，陈怀锦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意。他神色平静，将手中的88号号牌放在膝上，接过侍者递来的矿泉水。苏晓雨略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了他一些。陈怀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紧张，就当看场戏。”
梁文轩坐在他们稍后一排，方便随时提供咨询和支持。他低声介绍道：“今晚的拍卖师是苏富比的资深专家David，经验丰富，节奏掌控得很好。前面是一些珠宝和当代艺术小品，重头戏在中间和后半段。陈先生您关注的两件拍品，《熔岩与星》在第32号，翡翠套装在第58号，都是今晚的重点。”
陈怀锦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大厅。他看到了预展时遇见的那个灰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周俊杰，和他那位稍显沉稳的同伴，坐在不远处，正与旁人谈笑。也看到了那位气质儒雅的“玉王爷”宋老，坐在更靠前一些的位置，正闭目养神。他还注意到几个常在财经杂志上出现的面孔，以及几位打扮入时、被媒体追逐的明星名媛。这里，确实是一个浓缩的名利场。
拍卖准时开始。拍卖师David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英伦绅士，语调舒缓而富有磁性，很快掌控了全场节奏。最初的几件拍品是设计款的珠宝和几位年轻艺术家的油画，竞价不算激烈，大多在估价范围内成交。气氛逐渐升温。
很快，轮到第32号拍品，林焰的《熔岩与星》。
电子屏上显示出作品的高清图片和详细信息，实物也被推上了展台。在专业的灯光下，那浓烈奔放的色彩和充满力量的笔触更具冲击力。
“Lot 32，林焰，《熔岩与星》，布面油画，2018年作，150x120。起拍价，60万港币。”David清晰地报出价格。
“65万。”后排有人举牌。
“68万。”另一侧响起。
“70万。”
价格不紧不慢地攀升，参与竞价的多是些艺术经纪人或中小藏家，对这位新锐画家抱有期待，但出价相对谨慎。很快到了85万，接近估价下限。
“90万。”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是周俊杰。他举起号牌，还特意朝陈怀锦这边瞥了一眼，带着些许挑衅。
陈怀锦神色不变，直到David问“90万，还有吗？”第二次时，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88号牌。
“95万。”David报出新价。
周俊杰立刻跟上：“100万！”
“105万，88号。”陈怀锦再次举牌，语气平淡。
“110万！”周俊杰似乎跟陈怀锦杠上了，他旁边的同伴拉了拉他，被他甩开。预展时的小冲突让他憋着一口气，觉得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大陆仔”驳了面子，此刻想在拍卖场上找回来，反正一百多万对他也不算太大数目。
“115万。”陈怀锦依旧沉稳。
“120万！”周俊杰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估价上限。周围传来一些低低的议论声，不少目光投向这两个较劲的年轻人。
David看向陈怀锦：“120万，周先生出价120万。88号先生？”
苏晓雨有些担忧地看向陈怀锦，她知道这幅画陈怀锦是为她、或者说为“锦时”未来的艺术收藏方向而关注，但120万港币（约合100万人民币）买一幅新锐画家的作品，价格已经不低，而且明显是被人抬价了。
陈怀锦对苏晓雨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然后在David即将落槌前，再次举牌，声音清晰：“150万。”
“哗——”现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直接从120万跳到150万，加价30万！这已经远超估价上限，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也带着一种对之前挑衅者的强势回应。
周俊杰脸色一僵，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地大幅加价。150万港币，对他虽然不算伤筋动骨，但为了一幅赌气的画，似乎有些不值。他旁边的同伴再次低声劝道：“阿杰，算了，超估价太多了，让给他。”
周俊杰脸色变幻，看了看陈怀锦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台上那幅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号牌，低声骂了句什么。
“150万，第一次。”
“150万，第二次。”
“150万，第三次。成交！恭喜88号先生！”木槌落下，清脆的声音在大厅回响。
陈怀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梁文轩在一旁低声道：“陈先生，好魄力。这幅画潜力不错，这个价格虽然略高，但长远看值得。” 他看出陈怀锦并非单纯斗气，而是真的欣赏那幅画。
苏晓雨松了口气，同时又为陈怀锦毫不犹豫的支持感到心暖，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周俊杰那边则有些气闷，感觉又输了一城，对陈怀锦的敌意更浓了。
这个小插曲让陈怀锦在拍卖会上初次“亮相”，便给人留下了“不差钱”、“有决断”甚至“有点刚”的印象。不少人开始私下打听这个举88号牌的年轻人是谁。
拍卖继续进行，又过了几件珠宝和艺术品，价格有高有低。很快，来到了第58号拍品，那套天然满绿翡翠蛋面套装。
当那套翡翠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被两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上展台时，现场明显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更多的赞叹声。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那一抹浓艳欲滴的绿色，仿佛拥有了生命，温润通透，光华内蕴，整套首饰透出的贵气与灵秀，令人屏息。
“Lot 58，极为珍罕的天然满绿翡翠蛋面套装，包含项链、耳环、戒指、手镯，共四件。翡翠产自缅甸知名老坑，颜色达到‘帝王绿’级别，种水俱佳，工艺精湛。附SSEF、Gübel等国际权威证书。起拍价，800万港币。”David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850万。”立刻有人举牌，是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
“900万。”另一位中年富商跟上。
“950万。”
“1000万。”
竞价迅速攀升，很快突破了1000万港币大关。参与竞价的明显多了起来，不仅有个人藏家，还有几位似乎是代表珠宝行或投资机构在出价。翡翠，尤其是顶级的翡翠，在华人收藏圈有着特殊的地位，兼具审美与投资价值。
陈怀锦没有急于出手，他冷静地观察着。那位“玉王爷”宋老也举了一次牌，出到1100万，但很快被其他人的报价淹没。
价格来到1300万时，竞拍者只剩下三位：一位是之前出价的中年华商，一位是代表某知名珠宝行的经理，还有一位，是坐在前排中央、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东南亚面孔的富豪。
“1350万。”华商再次加价，额头有些见汗。
“1380万。”珠宝行经理扶了扶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