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意外商机(1 / 2)

三天后,在郑嘉仪的引荐下,陈怀锦和苏晓雨来到了位于九龙红磡的“周大福珠宝工坊”。与中环、尖沙咀那些金碧辉煌的门店不同,这处工坊隐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工业大厦内,外部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

穿过需要刷卡的门禁,迎面而来的并非珠光宝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蜡料和细微机器运转声的特殊气味。巨大的空间被划分为不同的区域:设计室里的绘图板与数位屏前,年轻设计师们眉头紧锁;起版区,老师傅们戴着放大镜,手持各种精细工具,在金属胚体上敲打琢磨;镶嵌区的工作台前,匠人们屏息凝神,用细小的镊子将一粒粒微小的钻石或宝石嵌入底座;还有倒模、执模、电金、质检……每一道工序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专注、沉静,近乎神圣的氛围。

“这里才是周大福的心脏。”郑嘉仪低声对苏晓雨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外面的门店卖的是成品,而这里,生产的是灵魂。”

负责接待他们的,正是郑嘉仪的表弟,周大福第三代中的设计总监,周志朗。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戴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更像一位大学讲师或艺术家,而非人们印象中的珠宝商。他与郑嘉仪打过招呼后,目光很快落在了苏晓雨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颈间那枚陈怀锦在半岛酒店购买的钻石羽毛胸针上。

“很别致的设计,轻盈与力量的结合。”周志朗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港味,但很标准,他微笑示意,“苏小姐?嘉仪姐电话里极力推崇,说你对艺术和设计有独到见解。我是周志朗。”

“周先生过奖,我是苏晓雨,这位是我先生,陈怀锦。”苏晓雨也回以微笑,介绍道。

“陈先生,久仰。”周志朗与陈怀锦握手,目光相交的瞬间,陈怀锦能感觉到对方温和外表下的敏锐与审视。这不是一个容易被外表或家世唬住的人,他的世界似乎只以“美”和“技艺”为尺度。

寒暄过后,周志朗没有直接谈合作,而是亲自带着他们参观工坊。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道工序,从最初的创意草图,到手工雕蜡起版,再到失蜡浇铸、执模镶嵌,最后是抛光电金。他拿起一个刚刚执模完毕、尚未镶嵌的铂金戒指托,指着内壁一处极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说:“这里,打磨的时候角度差了一丝,戴在手上,触感就会不对。我们的老师傅,凭的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手感,机器替代不了。”

他又带他们来到一间布满仪器的工作室。“这是我们的检测中心。每一颗主石进来,都要经过十几道检测,确定颜色、净度、切工、重量,还有最重要的——是不是天然,有没有经过处理。周大福卖的不只是珠宝,更是信誉。”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晓雨看得目不转睛,听得全神贯注。对她而言,这里就像一个充满魔力的殿堂,那些冰冷的金属、坚硬的石头,在匠人手中被赋予温度与生命,最终成为承载情感与美的艺术品。她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关于不同镶嵌技法的表现力,关于宝石切割与光线的互动,关于东方美学元素在现代珠宝中的转化可能。她的问题专业而深入,显然做足了功课,也让周志朗眼中欣赏之色渐浓。

参观完毕,回到周志朗那间堆满设计草图、宝石标本和各类艺术书籍的办公室,气氛已经熟络许多。周志朗亲自泡了茶,是上好的凤凰单丛,茶香袅袅。

“不瞒二位,”周志朗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嘉仪姐应该提过,我一直想推动一条新的产品线,暂时内部叫‘传艺’系列。核心是想突破周大福传统的、以黄金和大众款式为主的路子,想做更高端、更具文化艺术内涵、更具当代设计感的珠宝。不追求数量,只求精品,目标客群是那些有品味、有实力,不满足于仅仅彰显财富,更希望佩戴物能体现个人气质和内涵的收藏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你们也看到,周大福体量太大,船大难掉头。董事会更看重市场占有率和稳定的现金流,对于这种投资不菲、市场未知、且可能偏离品牌传统形象的新尝试,态度比较保守。资源、渠道、推广,处处掣肘。”

陈怀锦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机会。“所以,周总监是希望寻找外部的合作方?引入新的设计理念,分担风险,甚至……借助外力来推动内部变革?”

周志朗点点头,看向陈怀锦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陈先生快人快语。不错。我研究过‘锦时’,你们做的文化IP活化、非遗创新,很有想法,也做出了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你们懂得如何与年轻一代、与新中产对话。这正是‘传艺’系列所需要的——不是老气横秋的‘传统’,而是有根有源、有当代生命力的‘新传统’。”他又转向苏晓雨,“而苏小姐的艺术背景和敏锐度,是连接‘传统工艺’与‘当代审美’的绝佳桥梁。不瞒你说,我看到你今天的装扮,尤其是那枚胸针的选择,还有刚才你提出的几个问题,我更确信这一点。”

苏晓雨心中一动,没想到对方观察如此细致。她看了一眼陈怀锦,见他微微颔首,便开口道:“周总监的想法我很认同。珠宝不应该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应该是佩戴者的精神延伸。中国传统文化里有太多美的元素,吉祥纹样、文人雅趣、哲学意象,都可以用当代的设计语言重新诠释。只是,如何平衡工艺的极限、设计的创新,以及最终的市场接受度,是个挑战。”

“挑战正是乐趣所在,不是吗?”周志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这里有一些初步的设计概念和草图,苏小姐有没有兴趣看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完全变成了苏晓雨和周志朗的设计研讨会。两人对着铺满桌面的设计草图、古籍纹样拓片、以及各种宝石样本,讨论得热火朝天。从“敦煌飞天”线条的简化运用,到“宋瓷”釉色质感在珐琅工艺上的模拟可能,从“太湖石”透漏瘦皱的形态抽象,到“诗经”意象的视觉转化……苏晓雨深厚的艺术史功底和独特的审美视角,不断碰撞出新的火花。周志朗也从最初的引导者,变成了平等的探讨者,眼中不时流露出惊喜。

陈怀锦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只在涉及商业模式和资源整合时,才适时插话。他能感觉到,周志朗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兼实干家,对珠宝艺术有着近乎虔诚的热爱,同时又对家族企业的保守现状感到焦虑和无力。这样的人,正是理想的合作伙伴。

讨论暂告一段落,周志朗显然极为兴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怀锦:“陈先生,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个人非常希望与‘锦时’合作,共同打造‘传艺’系列。我可以调动我权限内最好的工艺师傅和部分稀缺宝石资源。但董事会那边,需要更有说服力的东西,比如……明确的资金投入和市场前景分析。”

陈怀锦早已深思熟虑,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而清晰:“周总监,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专门运营‘传艺’系列及未来的高端文化珠宝线。‘锦时’以现金和品牌渠道资源入股,初期我可以投入500万人民币,占股30%。周大福以工艺技术、部分原材料和现有的高端客户渠道入股,占股60%。剩下的10%,作为期权池,留给核心的设计和工艺团队,包括你。”

500万,对于陈怀锦目前的现金流来说,不是小数目,但绝对值得一搏。这不仅是一个投资项目,更是“锦时”切入顶级奢侈品领域、提升品牌价值和打通高端人脉的关键一步。

周志朗显然有些意外于陈怀锦的果断和开出的条件。500万的现金投入,对于尚在概念阶段的“传艺”系列来说,堪称雪中送炭。而给予团队期权,更是直击他内心的痛点——要想留住顶尖的匠人和有才华的设计师,尤其是那些不满于流水线作业、渴望创作空间的老师傅,必须要有足够的激励和尊重。

“陈先生果然有魄力。”周志朗沉吟片刻,“股份比例和期权池的设置,我可以尽力去争取。但董事会更看重的是市场前景和具体的产品。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惊艳、能打动他们的开山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