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加尼风神带来的意外热度渐渐沉淀,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品牌关注度和首批高端珠宝订单。但陈怀锦深知,社交媒体上的喧嚣如同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想要在新加坡真正站稳脚跟,必须拿下具有标志性的、能带来持续影响力和稳定现金流的大项目。而父亲陈长生牵线搭桥的凯德集团(CapitaLand)合作机会,正是这样一块试金石,也是敲门砖。
凯德集团是亚洲最大的房地产集团之一,总部就设在新加坡,业务遍布全球。能与其合作,不仅意味着可观的合同金额,更代表“锦时”的设计理念和品牌实力得到了顶尖商业地产开发商的认可,其示范效应和品牌背书价值难以估量。
与凯德集团的初步接洽,是由父亲的一位老友——新加坡本地一位颇有声望的华商林振邦先生亲自引荐的。林振邦与陈长生是早年生意上的伙伴,交情匪浅,他本身在本地商界人脉深厚,由他出面,凯德方面自然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第一次正式会面,安排在凯德集团总部大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对方出面的是凯德集团商业地产事业部的一位高级总监,姓黄,四十岁左右,精明干练,对“锦时”表现出礼节性的兴趣,但也带着跨国公司高管特有的审慎和距离感。毕竟,“锦时”在国内虽然做出了一些名气,但在新加坡乃至整个东南亚,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新面孔。
黄总监介绍了合作意向:凯德即将在新加坡市中心黄金地段,开发一个名为“星汇坊”(The Star vergence)的大型高端商业综合体,定位是“未来生活方式目的地”。其中,他们计划打造一个约三千平米的“文化主题区”,希望引入独特的文化IP、艺术装置和沉浸式体验,与常规的商业零售形成差异化,吸引本地的中高收入家庭、年轻潮流人士以及国际游客。他们看了“锦时”在国内的一些案例,对其中融合传统与现代的设计理念印象深刻,尤其是苏晓雨主导的几个项目,认为与“星汇坊”想要传达的“文化赋能商业”思路有契合点。
“但是,”黄总监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陈总,苏小姐,我们必须坦诚地说,‘锦时’在国际项目经验方面,尤其是面对新加坡这样多元文化市场,还是一个未知数。我们有很多选择,包括本地一些非常知名的设计事务所,以及国际顶级的团队。凯德对这个项目期望很高,要求也很严格。我们需要看到更具体、更具说服力,并且能完美落地执行的东西,而不仅仅是一个概念。”
陈怀锦全程用流利了许多的英语应对,态度不卑不亢:“黄总监,您说得非常对。经验和本土化确实是我们的挑战,但也是我们的机会。正因为我们是新来者,我们会用百分之两百的诚意和努力,去理解新加坡的文化脉络和市场需求,而不是套用固有的模板。我们相信,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文化内容,是跨越地域的,但表达方式必须是精准的、在地的。我们希望能有一个机会,用一份完整、深入、可执行的概念方案来回应您的期待。”
苏晓雨也在一旁适时补充,用她特有的、沉静而坚定的语气,阐述了她对新加坡多元文化的初步理解,以及如何将东方美学与现代设计语言,与新加坡的城市气质、客群特征相结合的一些构想。她的专业素养和真诚态度,显然给黄总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经过几轮沟通和初步的方案思路汇报,凯德方面最终同意,给“锦时”一个提交正式概念方案、参与最终比稿的机会。合同意向金额高达五百万人民币(约一百万新币),这对于一个设计项目而言,已属相当可观。但竞争也异常激烈,与“锦时”一同进入最终名单的,还有另外三家设计机构,其中就包括林文轩家族旗下、在新加坡颇有名气的“文轩设计事务所”。
拿下提案机会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距离最终方案汇报会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陈怀锦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首要任务是组建团队。他不可能把所有国内团队都拉来新加坡,成本和时间都不允许。他采取了“核心外派+本地招聘”的组合策略。
他从上海总部抽调了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首席运营官周明,以及两位核心的设计骨干。周明负责整体项目管理和资源协调,两位设计师则辅助苏晓雨进行具体设计深化。同时,他通过猎头和高薪招聘,迅速在新加坡本地搭建了一个临时项目团队,包括一名熟悉本地建筑规范和材料的项目经理、一名精通中英双语、有丰富活动执行经验的策划专员、两名有商业空间设计经验的本地设计师,以及一名行政助理。这个八人临时团队,被陈怀锦安置在乌节路附近一处服务式高端公寓里,月租金高达八万新币,但环境优越,交通便利,便于集中工作和快速响应。
苏晓雨被正式任命为整个“星汇坊”文化主题区项目的首席艺术总监和总设计师。这是她首次独立带领一个跨国团队,负责一个如此大规模、高预算的商业项目。压力如同实质般向她涌来。她不仅要拿出惊艳的艺术创意,还要协调不同文化背景、工作习惯的团队成员,理解并满足凯德方面复杂的商业需求,控制预算和工期……每一项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
最初的几天是混乱而煎熬的。文化的差异、工作方式的碰撞迅速显现。来自上海的团队成员习惯更灵活、更弹性、有时需要加班冲刺的工作节奏,强调创意碰撞和快速迭代;而新加坡本地的同事则更注重计划、流程和准时下班,沟通方式更为直接和正式,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死板”。一个小小的工作流程讨论,都可能因为表达习惯和理解偏差,耗费比预期多几倍的时间。
苏晓雨作为总负责人,夹在中间。她既要坚持自己对于艺术品质和核心创意的要求,又要安抚不同团队成员的情绪,协调工作节奏。连续几天,她都工作到深夜,反复修改概念草图,与团队成员开会沟通,与凯德方面保持邮件和电话沟通,确认每一个细节。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些,眼睛里带着血丝,但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却支撑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