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选择。启动方案三:引导性灵韵复苏协议。”
埃克西翁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回荡,那悬浮的银色多面体光芒流转加速,投射出的光影更加凝实。地面上巨大的圆形法阵也随之发生变化,内外三环的古老符号与几何图形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按照某种更复杂深邃的规律旋转、重组,银色的光芒如同水银流淌,向着法阵中心那个立体的“织网者”徽记汇聚。
徽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中心处缓缓向下凹陷、旋转,形成一个螺旋向下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入口。通道内部看不真切,只有纯粹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柔和光辉。
“灵韵编织池,位于圣所核心下层,是昔日‘织网’用以研究、稳定、乃至编织修改特定灵韵形态的最高设施之一。大断裂后,该池能量供应中断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基础功能模块损坏率超过八成,但最核心的‘灵韵共鸣发生装置’与‘秩序调和矩阵’仍保留部分基础运行能力。”
埃克西翁的光影缓缓飘向通道入口,声音直接传入王二二脑海。
“随我来。此去,你将直面圣所沉寂的核心,亦将承受引导灵韵复苏的直接负荷。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除非成功或灵韵彻底消散,无法中途停止。最后确认,你是否坚持?”
王二二低头看着掌心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翠绿光晕的晶石,那微弱却坚定的生命脉动透过皮肤传来,仿佛小露无声的信任与依赖。一路的艰险,同伴的牺牲,无数的谜团与绝望,不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磐石般的坚定。“我坚持。”
“那么,握住你的信物,保持与生命结晶的链接,踏入通道。”
王二二将三枚碎片重新贴身收好,左手稳稳托着小露的晶石,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柄从侦察艇带出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工程刀(虽然知道在这种层次的试炼中可能用处不大,但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安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旋转的光之通道。
“旅行者!等等派蒙!”派蒙急忙飞过来,小手抓住王二二工装的衣摆,小脸上虽然还带着害怕,但眼神同样坚定,“派蒙也要去!派蒙可以帮忙!而且…而且小露也是派蒙的同伴!”
王二二看了一眼派蒙,没有拒绝。这小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关键时刻从未真正退缩过。他点了点头,用空着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派蒙的小脑袋,然后一步踏入了光之通道。
没有想象中下坠或穿越的感觉,只是一步之后,周遭环境已然彻底改变。
他们仿佛站在一片光的海洋之中。上下左右,皆是柔和、纯净、仿佛由最纯粹的光构成的“空间”,无边无际。但这光并非刺眼,而是带着某种奇特的“质感”,如同流动的、有生命的液态水晶。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光之平面,倒映着他们有些失真的身影。
在这片光之海洋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无数水晶棱柱交错堆叠而成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结构。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自转,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银白色,内部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光点在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淌、闪烁,仿佛一个微缩的、仍在缓慢运作的宇宙星河。这,应该就是“灵韵编织池”的核心装置了。
只是,与周围光之海洋的“纯净”相比,这核心装置本身,却显得颇为“残破”。许多棱柱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痕;内部流淌的光点稀疏了许多,轨迹也时断时续,显得迟滞而艰难;整个结构散发出的光芒也晦暗不明,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只有最中心一小块区域,还维持着相对稳定明亮的光晕。
“灵韵编织池核心。当前能量水平:3.1%。基础功能完整度:11.7%。秩序调和矩阵运转率:8.4%。”埃克西翁的光影出现在核心装置旁边,显得更加凝实,仿佛与这装置同源而生。它的声音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直接,少了一丝金属摩擦感,多了一点空灵的共鸣。“可调用资源极其有限。引导性复苏协议将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灵韵接引与稳定。需将目标灵韵从结晶形态,安全引导至编织池的‘共鸣发生区’,并使其适应池内残存的秩序灵韵场。此阶段由我主导,你需要全程维持与目标灵韵的深度链接,确保其意识碎片不散,并协助稳定其灵韵结构。”
“第二阶段,共鸣唤醒与编织。在灵韵适应后,启动残存的‘共鸣发生装置’,以特定频率的秩序灵韵波对其进行温和刺激,尝试唤醒其沉寂的自我意识。同时,利用‘秩序调和矩阵’的微弱功能,梳理、稳固其灵韵结构,尝试引导其进行最低限度的自我修复。此阶段需要你以自身灵韵(通过印记)为桥梁,精确引导并过滤共鸣波,避免对脆弱灵韵造成冲击。这是最困难、最危险的阶段。”
“第三阶段,锚定与回归。若唤醒成功,需在灵韵重新稳定后,将其安全引导回结晶形态或寻找新的临时载体。此阶段相对简单,但需确保灵韵与载体完美契合。”
“都明白了吗?”
王二二仔细听着,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他点点头,表示明白。派蒙也紧张地点着小脑袋,虽然很多词听不懂,但“困难”、“危险”这些词她听懂了,不由得更加担心地看向旅行者和他手中的晶石。
“那么,开始第一阶段。进入核心区域,站到那个位置。”埃克西翁的光影指向核心装置下方,一个略微凸起的、刻画着与之前法阵类似但更加复杂纹路的圆形平台。
王二二托着晶石,带着派蒙,小心翼翼地走到平台上。站定的瞬间,平台上的纹路微微亮起,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将他托起,悬浮在离平台约半米高的空中,恰好位于核心装置那相对完好的中心区域正下方。
“放松精神,专注于你与晶石的链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抗拒接引的力量。”埃克西翁说着,整个光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核心装置之中。
嗡——
整个核心装置,包括周围无边的光之海洋,都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核心装置中心那块相对完好的区域,光芒大盛,一道无比精纯、无比凝聚的银色光束,如同最温柔的月光,笔直地照射下来,将王二二,连同他手中的翠绿晶石,完全笼罩其中。
王二二立刻感觉到,一股温暖、浩瀚、充满包容与秩序的灵韵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自己,也包裹住了小露的晶石。这股力量如此宏大,却又如此细腻,仿佛母亲的怀抱,又如精密无比的仪器。他不敢有丝毫分心,立刻沉下心神,将全部意识集中在左手印记与晶石的链接上,同时彻底放松身体,不去抗拒那银色光束的接引。
银色光束中,分出一缕更细、更凝实的光丝,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探向翠绿晶石。光丝与晶石接触的刹那,晶石微微一颤,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王二二立刻通过印记链接,传递出安抚、信任的意念,如同在风暴中为迷航的小船点亮灯塔。
似乎是感受到了王二二的意念,以及那银色光丝中纯粹而无害的秩序气息,翠绿晶石的光芒稳定下来,甚至主动“接纳”了那缕光丝的探入。
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银色光丝的温柔牵引下,一丝极其微弱、但纯净翠绿的灵韵光点,如同初生的萤火,小心翼翼地从晶石内部飘了出来。这光点如此渺小,如此脆弱,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纯净的生命气息与自然韵律,却让这片秩序的光之海洋,都似乎泛起了一丝柔和温暖的涟漪。
越来越多的翠绿灵韵光点,如同受到召唤,从晶石中飘出,在银色光丝的引导和包裹下,缓缓上升,向着核心装置中心那块明亮的区域飘去。每一个光点,都带着一丝小露的记忆、情感碎片,温暖、眷恋、迷茫、坚定…混合在一起,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那银色的光河。
王二二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连接晶石与核心装置的导管,小露的灵韵光点通过他的链接,被安全、平稳地接引出来。这个过程本身并不费力,甚至有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但需要他全神贯注,维持链接的绝对稳定,不能有丝毫波动。他如同一个守护着易碎琉璃的工匠,小心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粒翠绿光点脱离晶石,悬浮在半空,形成一个大约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翠绿光团时,王二二手中原本温热的晶石,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和温度,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略显浑浊的绿色石头。而那个翠绿光团,则代替了晶石,与他之间保持着一种更加直接、更加紧密的灵韵链接,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小露的“存在感”。
“第一阶段完成。目标灵韵已安全接引,形态稳定,与编织池基础灵韵场初步调和。”埃克西翁的声音直接在空间中回荡,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准备进入第二阶段。此阶段,我将启动‘共鸣发生装置’,你将承受主要负荷。记住,引导与过滤,是关键。你的印记,是唯一的缓冲。”
话音刚落,核心装置那明亮的中心区域,光芒流转的节奏开始改变,从柔和稳定,变得如同心脏起搏般,一下,一下,开始有规律地脉动、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银白与淡金色泽的灵韵波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扫过整个空间,也扫过那团翠绿的灵韵。
起初,这波纹非常轻微,翠绿灵韵只是随之微微荡漾,仿佛在适应。但很快,波纹的强度和频率开始缓慢提升,如同逐渐加快的鼓点。
王二二立刻感觉到压力剧增!那混合的灵韵波纹,蕴含着极其精纯但也极其强大的秩序力量,直接冲击着他的意识,并通过他的印记链接,涌向那脆弱的翠绿灵韵!他必须立刻行动,充当“过滤器”和“引导者”!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左手印记上。不再是被动地维持链接,而是主动地、精细地操控印记的力量,在自己与翠绿灵韵之间,构建起一层致密而柔韧的“缓冲网”。汹涌而来的银白-淡金波纹,首先冲击在这张“网”上。
嗡——!
脑海中仿佛有洪钟大吕敲响!王二二浑身剧震,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那波纹中蕴含的信息碎片、秩序韵律、甚至是一丝丝“回响尖塔”本身沉寂亿万年的古老沧桑与哀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勉强构建的防线,冲击着他的心神!
“稳住!剥离冗余信息,引导核心秩序韵律!”埃克西翁的提醒如同惊雷,在他几乎涣散的意识中炸响。
王二二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不再试图“阻挡”所有波纹,那是螳臂当车。他开始尝试“分流”、“疏导”。印记的力量被他催发到极致,银白与暗金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将冲击而来的混合波纹中,那些过于狂暴的、杂乱的信息碎片、以及与他和小露灵韵性质明显冲突的部分,艰难地“剥离”出去,只让其中最核心、最温和、最接近“生命”与“自然”韵律的那部分秩序波动,透过“筛网”,缓缓流向翠绿的灵韵。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消耗巨大的过程。每一道波纹的冲击,都像是用粗糙的砂纸摩擦他的灵魂。剥离冗余信息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和对秩序本质的理解,稍有不慎,就可能让有害的碎片漏过去,冲击到小露脆弱的灵韵。而他自身,也在被动地承受着那些被剥离的、杂乱信息的冲刷,脑海中被塞入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杂乱的低语、古老的数据流…意识仿佛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