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粘液在“水洼”中缓缓翻腾,冒出一个又一个粘稠的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释放出更加浓郁的甜腥恶臭。那些蠕动、增殖的锈蚀如同有生命的暗红苔藓,从墙壁破洞边缘蔓延开来,贪婪地侵蚀着所触及的一切金属,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只有那枚悬浮的星辰蓝碎片下方,半径一米左右的圆形区域内,金属地板还保留着原本冰冷的银灰色,覆盖着灰尘,却未被那邪恶的暗红沾染分毫,如同污浊泥潭中唯一洁净的孤岛。
淡蓝色的光罩微微荡漾,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周围翻腾的暗红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光罩内,那蜷缩的、覆盖着尘埃与血迹的深蓝色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沉睡,而非逝去。
王二二站在数米之外,隔着翻腾的暗红粘液和蠕动的锈蚀,凝视着光罩内的碎片和遗体,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骨的伤痛。怀中的两枚碎片正发出清晰的、带着悲戚与共鸣的悸动,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与眼前景象相关的过往。
“那…那发光的东西…就是旅行者你要找的碎片吗?”派蒙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声音因为恐惧和恶臭而有些变形,“它
王二二缓缓摇头,目光扫过那遗体的姿态——向前扑倒,手臂竭力伸向碎片的方向,最终无力垂落。那是一个充满绝望与最后渴望的姿势。“不,他死了。死了很久了。”
“那…那些红色的,会动的东西…会不会过来?”派蒙更关心的是周围那些活物般的锈蚀和粘液,那些东西让她本能地感到极端不适和恐惧,比之前遇到的怪物更加诡异。
“暂时不会。那碎片的光罩在阻挡它们。”王二二低声道,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周围。暗红的锈蚀蔓延到距离淡蓝光罩约半米的地方就停止了,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粘液“水洼”的边缘也在光罩外,没有越界。但光罩本身,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周围的暗红侵蚀、压缩?他不太确定,也许是光线和粘液翻腾造成的错觉,但那光罩的光芒,似乎比他刚看到时,黯淡了那么一丝丝。
不能耽搁。必须拿到碎片,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既是安全的孤岛,也是被污染包围的绝地,一旦碎片能量耗尽,或者发生什么变故…
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跨过这几米宽的、翻腾着恶心粘液的“水洼”,到达光罩那里。直接踩过去?看看那粘液翻腾的样子和腐蚀金属的锈蚀,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脚踩上去会立刻被侵蚀殆尽。跳过去?以他现在的伤势,能跳出一米就不错了,更别说平稳落地不碰触粘液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倾倒的货柜和散落的杂物。大部分都已经被锈蚀污染,变成了暗红色的一团,碰都不能碰。突然,他目光一顿,落在不远处,一个倾倒的、较大的金属货柜上。货柜大部分都被锈蚀覆盖,但在其顶部边缘,似乎有一截未被完全侵蚀的、横置的金属支架伸了出来,支架的另一端,搭在了另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同样锈蚀但结构尚存的箱子上,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离地约半米高的“独木桥”,而“桥”的末端,距离那淡蓝光罩的边缘,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那截金属支架本身也覆盖着锈迹,但看起来似乎还保持着基本的结构强度,而且因为位置较高,避开了地面蔓延的锈蚀和大部分飞溅的粘液。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看到那截架子了吗?”王二二指着那歪斜的金属支架,对派蒙低声道,“我试着从上面走过去,跳到光罩那边。你留在这里,如果我掉下去…或者发生别的什么,你就立刻沿着原路返回,想办法躲起来,或者…”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如果自己失败,派蒙独自一人在这个绝地,生还的机会渺茫。
“不行!太危险了!派蒙不要!”派蒙立刻摇头,大眼睛里涌上水汽,“那架子看起来都快断了!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派蒙。”王二二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碎片就在那里,我们必须拿到它。这是唯一的路。”他拍了拍派蒙的小脑袋,动作很轻,“听话。如果我成功了,你就飞过来。你身体轻,应该能安全飞过这段距离。”
派蒙看着旅行者苍白的脸,还有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也没用。她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那…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要小心!派蒙…派蒙就在这里等着!”
王二二不再多言。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星芒”,长刀冰冷而沉重,给他一丝虚幻的依靠。他将应急包的带子系紧,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疼痛,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个倾倒的货柜挪动。
脚下的地面布满了灰尘和碎屑,还有干涸的粘液和锈蚀痕迹,他走得极其小心,生怕踩到什么不稳定的东西或者滑倒。短短几米距离,却仿佛走了几个世纪。终于,他挪到了货柜旁边。
货柜倾斜的角度很大,表面布满了滑腻的锈蚀。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抓住货柜边缘一处相对牢固的凸起,试了试力度,然后咬紧牙关,左脚踩上一处凹陷,用尽全身力气,忍着肋骨的剧痛,向上攀爬!每一下用力,都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工装内衬。
派蒙在都不敢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王二二终于爬上了倾斜的货柜顶部,趴在那里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稍微缓过气,他看向那截横伸出去的金属支架。支架大约手臂粗细,锈迹斑斑,表面凹凸不平,看起来并不牢固。它搭在另一个箱子的部分,只有很小一点接触面积,而且
没有退路了。
他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手脚并用地,向着支架末端爬去。货柜顶部同样湿滑,布满锈蚀,他必须全神贯注,寻找每一个可靠的着力点。断裂的肋骨随着他的动作不断传来刺痛,提醒他身体的极限。
终于,他爬到了支架的根部。微微荡漾的淡蓝色光罩,以及光罩下那蜷缩的遗体。
他跪在支架根部,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下方满脸担忧的派蒙,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虽然他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站在那狭窄的、摇晃的支架上。支架因为他的重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微微下沉。
他张开双臂,努力保持平衡,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两米外的光罩边缘。那短短两米,此刻如同天堑。
一步,两步…
他走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踩实,身体随着支架的摇晃而微微摆动,如同走钢丝。脚下粘液翻腾的“汩汩”声,仿佛恶魔的低语。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带来刺痛,但他不敢眨眼。
就在他走到支架中段,距离光罩边缘还有一米多时——
咔嚓!
脚下踩着的、本就锈蚀严重的金属支架,突然发出一声不祥的脆响!一段锈蚀的金属表皮剥落,露出里面更加脆弱的结构!整个支架猛地向下倾斜了一截!
“啊!”派蒙在
王二二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侧面歪倒!他低吼一声,左臂猛地挥出,手中的“星芒”长刀狠狠刺向旁边的货柜壁!
锵!
刀锋刺入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稳住了他倾斜的身体。但这一下用力,也彻底耗尽了他本就强弩之末的体力,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掉下去。
他挂在倾斜的支架和插入货柜的刀之间,剧烈地喘息,冷汗如雨。脚下的支架发出更加刺耳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旅行者!”派蒙在
不能停在这里!王二二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丝。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光罩边缘,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双腿在倾斜的支架上猛地一蹬!同时右手松开刀柄(刀还插在货柜上),身体向前扑出!
这一下,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尤其是肋骨,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完美的弧线,双手前伸,眼中只有那片淡蓝色的光芒。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光罩内的金属地面上,距离那蜷缩的遗体只有不到半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口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趴在冰冷粗糙、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成功了!他落在了光罩内,没有触碰外面那些可怕的粘液和锈蚀!
“旅行者!”派蒙的惊呼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