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微光”核心区那令人心安的湛蓝辉光与恒定低鸣,重新踏入狭窄、冰冷、仅有应急灯光勉强照明的甬道,仿佛从星海骤然跌入蚁穴。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那片静谧的蓝色孤岛隔绝,也隔绝了那份短暂的安全感。甬道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滞重,先前被忽略的、混合着金属冷却液与陈旧尘埃的气味重新占据鼻腔,还隐约掺杂着一丝极淡的、却令人神经紧绷的甜腥气——锈蚀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如毒蛇吐信,提醒着他们外界的危险。
王二二握紧“星芒”的刀柄,深蓝色制服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摩擦。左手手背的印记不再散发明显微光,但掌心三枚碎片的共鸣却变得清晰而温热,如同黑暗中跳动的脉搏,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他调出从工程扫描仪简陋屏幕上复制的局部地图,一个闪烁的绿色箭头指示着通往目标校准模块的路径。路径大部分是狭窄的维修通道和管线夹层,需要穿过几个标记为黄色的不稳定区域,最终抵达那片被红色晕染的边缘。
“这里…好黑啊。”派蒙飞在他身侧,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制服的衣摆,声音压得很低,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昏暗通道的每一个角落。应急灯光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且大多光线黯淡,有些还在不断闪烁,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布满管线与各种阀门的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而且静悄悄的…派蒙不喜欢这种安静,感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我们。”
“保持警惕,别离我太远。”王二二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和墙壁。通道地面覆盖着一层薄灰,上面有明显的、杂乱的非人类足迹——那些属于锈蚀怪物的爪痕,以及一些拖曳的、粘稠的痕迹。足迹很旧,积灰很厚,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怪物在此活动了,但不能掉以轻心。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喷射状的、已经发黑干涸的暗红污渍,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激烈抵抗。
他们沿着地图指示,在迷宫般的维修通道中穿行。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弯腰钻过低矮的管道下方,有时则要跨过断裂的、裸露着闪烁电火线的缺口。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味时浓时淡,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怀中的碎片共鸣稳定地指引着方向,成为这昏暗迷宫中唯一的可靠坐标。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主通道向左延伸,但地图指示他们需要向右,进入一条更狭窄、标记为“二级维护管道-通风加压辅助”的侧道。侧道入口被一扇半开的、锈迹斑斑的网格栅栏门挡住,门轴似乎卡住了,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王二二示意派蒙噤声,侧耳倾听。主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种“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沉重的金属在粗糙表面拖行,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咀嚼骨头。声音很远,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那边…有东西?”派蒙的小脸更白了,几乎要缩进旅行者的披风里——如果那件深蓝色制服有披风的话。
“走这边。”王二二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地图和碎片的指引。他侧过身,小心地从网格门的缝隙中挤过。派蒙也蜷缩身体,灵巧地钻了进去。
侧道更加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高度也很低,王二二不得不微微低头。管道内壁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某种滑腻的、类似真菌孢子的暗色物质,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他手中那老旧的工程扫描仪屏幕,发出微弱的、惨绿色的背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碎片共鸣的温热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在为他驱散黑暗中的不安。
“这里…好窄…好闷…”派蒙的声音在管道中带着回音,她飞得很低,几乎贴着王二二的头顶,“派蒙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快了,穿过这段,前面应该有个检修竖井,上去就是标记的黄色区域边缘。”王二二借着扫描仪的微光,辨认着墙壁上模糊不清的标识。管道并非笔直,有许多弯折,有些地方堆积着不知名的废弃物,需要小心绕过。
突然,走在前面的王二二脚步一顿。扫描仪的微光映照下,前方管道转角处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光。他示意派蒙停下,自己握紧“星芒”,缓步上前。
拐过弯角,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地上躺着一具遗骸。
不是人类的。而是一种大约半人高、有着金属与某种暗红色生物组织扭曲融合的怪异构造体。它有着类似犬类的躯体轮廓,但四肢是锈蚀的金属肢节,关节处裸露着暗红色的、仿佛肌肉纤维般的蠕动物质。它的“头颅”位置是一个不规则的金属球体,上面镶嵌着数个已经黯淡的、类似光学传感器的结构,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由锈蚀金属构成的嘴大张着,仿佛临死前的嘶吼。此刻,这怪物静静地趴在地上,暗红色的、粘稠的体液从它身体多处破裂处流淌出来,在灰尘中凝结成诡异的图案。它显然已经死去多时,那些暗红的生物组织也失去了活性,变成一种干瘪的、类似风干肉瘤的暗褐色。
真正吸引王二二目光的,是怪物尸体旁边,散落的几样东西。
一柄断裂的、制式与“星芒”类似但更短小的弧形手斧,斧刃崩开了几个缺口,沾染着黑红色的污迹。一个破裂的、似乎是某种能量护盾发生器的腕带装置。还有一小块深蓝色的布料碎片,上面隐约能看到星辰与利剑的徽记边缘——和他身上制服的徽记一样。布料碎片旁,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呈菱形、散发着极其微弱乳白色光晕的透明晶体。晶体内部,似乎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又一个“灯塔”的守卫,或者说,船员。他在这里与怪物遭遇,经过搏斗,或许击杀了怪物,但自己也…王二二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人类的遗骸,只有打斗的痕迹和散落的装备。也许他在击倒怪物后离开了,也许…
他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块乳白色的晶体。晶体入手微凉,触感温润,内部的光点流转加速了一丝。这不是星辰碎片,其能量波动完全不同,更加内敛、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与净化的意味。
“这…这是什么?亮晶晶的…”派蒙好奇地飞近一点,但看到旁边那狰狞的怪物尸体,又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但应该有用。”王二二将其收起。不管这是什么,能在这种地方保持能量活性,绝非寻常之物。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个破裂的腕带护盾发生器,已经完全损坏,无法使用。断裂的手斧倒是还算完整,但对他用处不大。他捡起了那块深蓝色的布料碎片,上面的徽记虽然残破,但图案清晰。他将碎片也小心收起。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前进时,怀中的三枚星辰碎片突然同时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不是指向目标的共鸣,而是一种危险的预感!
几乎同时,前方管道深处,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骤然变得清晰、密集!而且不止一个声音!是金属摩擦地面、生物组织蠕动、以及某种湿滑粘液滴落的混合声响,正从管道前方的黑暗深处,快速逼近!
“后退!”王二二低喝一声,猛地将派蒙往后一拉,自己则横刀在前,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扫描仪的惨绿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只见那狭窄管道的黑暗中,出现了数个晃动的、反射着暗红微光的轮廓!轮廓迅速清晰——那是三只与地上尸体类似、但体型略小、动作更加迅捷的锈蚀怪物!它们有着尖锐的金属肢爪,暗红色的生物组织在关节和躯干上蠕动,散发着浓烈的甜腥气味。它们没有眼睛,但那个不规则的金属头颅上,数个传感器孔洞齐刷刷地对准了王二二和派蒙,口中发出“嘶嘶”的、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声响。
“怪…怪物!从前面来了!”派蒙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狭窄的管道,退路不畅,前有堵截!王二二瞬间判断形势。不能在这里缠斗,空间太小,施展不开,一旦被围住就麻烦了。
他目光扫过管道侧壁。左上方,大约两米高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被锈蚀网格覆盖的通风口,网格似乎已经锈蚀松动。那里或许是条出路!
“派蒙,上面!打碎那个网格,钻进去!”王二二急促下令,同时将“星芒”交到左手,右手迅速从应急包中摸出之前找到的、仅剩的一枚“震撼雷”——一种非致命但能产生强光和巨响的投掷物。
派蒙虽然害怕,但对旅行者的指令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她鼓起勇气,小手中凝聚起微弱的、星光般的力量——这是她在提瓦特就具备的一点基础元素力,虽然在这里似乎被压制得厉害,但集中一点还是有点用处——用力向那个锈蚀的通风网格掷去!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