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小院,槐树叶影在青石板上摇曳,柳湘莲将沈慎之追回时,贾赦与蒹葭已先一步赶到,廊下的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
“沈兄,你再仔细说说令堂归天的情景,一丝一毫都莫要遗漏。”
柳湘莲扶着沈慎之坐下,语气急切却沉稳。
沈慎之眼底翻涌着郁色,指尖攥得发白:“那年我才九岁,母妃素来身子弱,却也无大碍。那日午后,她听闻一桩事后便急火攻心,当晚便腹痛难忍,夜里更是吐了黑血,唇色紫黑,攥着我的手喊疼,天明时分便去了。”
“侧妃说她是积郁成疾,父王忙于朝政,竟也未曾细查。”
“黑血、腹痛、唇色紫黑……”贾赦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冰,他猛地抬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我母亲当年的死状,分毫不差!”
蒹葭心头一震,刚要开口,却见贾赦摆了摆手,语气沉得像铁:“程大先生解画那日,我便已知晓,我母亲是被史翠华用‘百日归’毒杀的。那画后记录的下毒旧事,其中一桩,分明指向的是她。”
这话如惊雷炸在沈慎之耳中,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贾大老爷是说,令堂也是中了‘百日归’之毒?那我母妃……”
“定然也是!”贾赦斩钉截铁,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这毒药性隐晦,百日后方显端倪,发作时却能伪造成急病模样,正是史翠华的惯用伎俩!”
“可我一直想不通,她一个贾府宗妇,怎敢有这般通天的胆子,竟把手伸向皇室王妃?”
他眉头拧成死结,语气中满是疑惑:“忠勇王府远戒备森严,她纵使在荣国府一手遮天,也断无可能轻易在王妃饮食中动手脚。此事背后,定然另有其人相助,否则她绝无这般能耐!”
蒹葭颔首附和:“大舅舅所言极是。‘百日归’的配制本就隐秘,下毒更需日日近身,若无王府内部之人接应,老太太根本无从下手。只是这背后之人,会是谁?”
几人正低声商议,院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贾琮一身素衣,缓步走了进来,静静立于廊下阴影处,未曾打断众人,只凝神听着。
他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光,待贾赦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侧妃有问题。”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他。沈慎之眉头微蹙:“琮哥儿是说,当年暂掌忠勇王府家事的侧妃?”
贾琮点头,目光落在沈慎之身上,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沈世子方才说,令堂亡故后,府中由侧妃暂掌家事,而令堂的死因,也是由她定调为积郁成疾。”
“忠勇忙于朝政,无暇细查,便让她轻易蒙混过关。这侧妃,要么是被贾史氏收买,要么本就是她安插在王府的棋子,否则怎会如此恰到好处地掩盖真相?”
他顿了顿,又道:“贾史氏要对皇室王妃下手,绝不敢贸然行事,必须借助王府内部的力量。”
“那侧妃便是最佳人选,掌家事之便,能轻易接触王妃的饮食起居,事后又能以主母之姿定调死因,无人敢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