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张轩亭轻叹一声,余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先太子当年的下场,是朝野上下皆知的憾事,他虽与先太子不算熟识,却也为那般英才折戟而惋惜。
贾琮垂眸看着杯底的茶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郁:“世伯所言极是,先太子仁心待民,本是盛世之主,奈何世事弄人。”
他未明说自己的身份,却话里话外皆带着一股沉郁,张轩亭心中愈发笃定,贾赦那日所言非虚,眼前这少年,正是那藏于贾府的真龙。
他抬眼看向贾琮,目光郑重了几分:“琮哥儿如今有这份心思,便是好事。朝堂动荡,百姓盼的,从来都是仁厚之主,安稳之世。”
这话看似平常,却已是明着表了态度——他虽为文人,有一身风骨,却也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张家败落至此,既得贾赦照拂,又恰逢此事,于公于私,都该站在这边。
更何况,先太子的憾事已铸,若能护着今生的他撑起一片天,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贾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起身拱手,语气诚恳:“世伯所言,琮记在心里。往后若有难处,还望世伯指点一二。”他不求张轩亭立刻出手,只求这份心意相通,便足矣。
张轩亭抬手扶起他,笑道:“你我皆是贾府客,何须说这话。往后但有所求,尽可直言。”
屋内的低语与屋外的清风相融,砚雪轩里,一边是诗书论道的纯粹,一边是朝堂人心的相契,竟半点不显违和。
院外的荣国府依旧喧嚣,可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却在清茶笔墨间,悄悄定下了一份相托的心意。
日头渐移,贾兰与张崇昭仍意犹未尽,贾琮看了看天色,轻咳一声提醒:“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莫让人惦记。”
二人这才罢了话,依依不舍作别。
张轩亭父子送二人至院门口,贾琮回身对张轩亭微微颔首,张轩亭亦含笑点头,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待院门关上,张崇昭看向父亲,见他望着院门方向若有所思,便轻声问道:“父亲,这琮哥儿,倒与寻常世家子弟不同。”
张轩亭收回目光,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本就不是寻常子弟。你只需安心读书,往后朝堂之上,总有你一展身手之地。”
张崇昭虽未全然明白,却也听出父亲话里的期许,重重点头,转身又走到案前,摊开书卷,只是这一次,笔尖落下时,心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分量。
听竹轩内,郑氏原是来给蒹葭与黛玉送新制的茶点,恰逢伺候柳湘莲的小丫头奉药路过,随口提了句“柳公子的伤今日又轻了些,解毒也顺当了”,郑氏闻言心头一震——这柳湘莲,正是当日救下她与沈慎之的救命恩人!
她竟不知恩人竟在府中养伤,当下也顾不上茶点,匆匆辞了蒹葭黛玉,快步赶回沈慎之暂住的偏院,推门便急声道:“慎之,救命恩人找到了!柳湘莲公子,竟在这听竹轩旁的院宇养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