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那一口深坑(2 / 2)

一具具尸体歪倒在青石板上,清一色的惨白面容,青灰嘴唇,无声地诉说着绝望,院中的玉兰花落了满地,衬得那些苍白的脸愈发瘆人。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彼时才八岁的贾瑚,她的瑚哥哥,听见动静跑了过来,见母亲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扑上去,哭喊着“娘”,却被史翠华狠狠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踉跄着摔进院角那口准备种花的深坑。

那坑不知为何竟挖得那般深,瑚哥哥在里面拼命伸手哭喊,小小的手在坑底尽力往上伸啊伸,怎么爬都爬不上来。

而史翠华竟面无表情,示意那几个壮汉一起添土。

一抔抔黄土砸在瑚哥哥身上,连她的母亲,那个贤良人,都跟着往里面添着土。

瑚哥哥的哭声渐渐微弱,最后被彻底掩埋。

坑边还立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面容隐在花架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那人从头到尾未曾说一句话,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与漠然,让整个院落都透着窒息的压迫感,仿佛眼前的屠戮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元春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手指无意识碰落了石边的花枝,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院中格外刺耳。

史翠华、那几个壮汉,还有坑边的老者,齐刷刷转头看来,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刺向太湖石后。

那目光里的狠戾与杀意,让元春瞬间血尽冰凉,眼前一黑,直挺挺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史翠华坐在床边,王夫人守在一旁,两人都说她是贪玩跑到后花园中暑晕了过去,还笑着嗔怪她不懂事。

可元春清清楚楚记得,她的祖母、她的母亲,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忌惮——她们知道,她看见了,她们都知道她看见了。

可她不敢说,半个字都不敢。她知道贾赦着贾府,若知晓妻儿惨死的真相,二房定会被连根拔起,死无葬身之地。

惨白尸体、空洞眼神,刻进了她的骨血,让她夜夜做噩梦,让她看见史翠华便浑身发寒。

那日贾母进宫,她才攥着史翠华的衣袖,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祖母,一定要压着大房,绝不能让他们翻身。”

她是真的怕,怕贾赦有一日知晓真相,怕大房东山再起,怕那一日的惨白与冰冷,终会落在自己和二房头上。

压着大房便成了二房心照不宣的事,史翠华处处苛待贾赦,王夫人冷眼旁观,贾政浑浑噩噩,而她凭着这份“通透”,被史翠华着力培养,最终送入宫中,成了二房攀附皇权的棋子。

这些年,她靠着这份隐忍与算计步步为营,从女官做到贵妃,可那口深坑、那些惨白的脸、瑚哥哥最后的哭喊,从未离开过她的梦魇。

她以为只要大房一直被压着,那桩血案便会永远尘封,可如今,贾赦竟翻出了旧案,连忠勇王府都牵扯其中,连薛宝钗都被送进了宫。

皇帝刻意透露宝钗入宫的消息,刻意拒绝她探亲的请求,哪里是无意,分明是敲山震虎——皇帝定也知晓了些什么,只是碍于某些隐情,暂未发作。

烛火噼啪一声,燃断了灯芯,凤藻宫陷入一瞬的黑暗。元春猛地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