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烈士陵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京城的胡同深处,藏着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没有招牌,门口挂着两个发白的红灯笼,门板上积着岁月的包浆。
这里是陈伟的“秘密基地”,以前每次任务回来,他都会一个人躲在这儿喝两杯。
今天,他对面多了个人。
叶锋。
两只粗瓷大碗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劣质的二锅头溅出来,洒在油腻的木桌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香气。
“干。”
陈伟仰起脖子,将那如同火炭般的液体一口闷下。
“哈——”
他长出了一口气,那张刚毅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叶锋,眼神有些恍惚。
“三年了。”
陈伟放下碗,声音有些沙哑。
“我做梦都想跟你喝这顿酒。哪怕是在梦里,我都想跟你说那三个字。”
“对不起。”
叶锋正夹起一颗花生米,闻言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把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下。然后才端起酒碗,平静地喝了一口。
“队长,你没对不起我。”
叶锋的语气很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当年那种情况,证据确凿,舆论哗然。如果不开除我,整个‘暗箭’都要跟着遭殃。你是指挥官,你得顾大局。”
“我那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陈伟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军事法庭原本是要判你终身监禁的!是我……是我去求了老首长,是用我半辈子的军功章,才换来了一个‘开除军籍’的结果!”
说到这里,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红了。
他死死盯着叶锋,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
“但我后悔了。”
“当你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明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明明知道那是个圈套,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
“我算什么狗屁队长?”
“我连自己的兵都护不住。”
叶锋看着陈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能感受到这位老班长心里压抑了三年的痛苦。
那种痛苦,不比他在金三角受的伤轻。
叶锋伸出手,拿起酒瓶,给陈伟倒满。
“正因为你让我走了,我才能去干那些你们干不了的事。”
叶锋端起碗,碰了碰陈伟的碗沿。
“队长,你想想。”
“如果我还在体制内,我能杀进阿尔卑斯山吗?我能炸了那个生化实验室吗?我能带着几百个亡命徒去强攻方舟总部吗?”
“不能。”
“因为那是战争行为,那是违反国际法的。”
叶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的通透。
“所以,这就是命。”
“老天爷让我脱了这身军装,就是为了让我变成一把不受控制的刀,去把那个毒瘤给剜出来。”
“你守住了规矩,我守住了正义。”
“咱们谁也没输。”
陈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变得深沉如海的男人。
许久,他苦笑了一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